老码头区的试探无功而返,甘月和顾云深并未气馁。他们意识到,与“彼岸花”的较量更像是一场情报战和心理战,正面冲突并非上策。真正的突破口,在于更深层地理解那个密文,以及找到更多类似的“锚点”。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彻底转入地下,利用顾云深魂体可以无视物理障碍的优势,进行高强度的情报搜集。
甘月负责在安全的临时据点(通常是利用现金短租的、监控薄弱的老城区民居)进行信息整合与分析。她让2333全力扫描互联网的深层角落、地方志数据库、甚至是一些非公开的学术研究档案,寻找任何与“倒三角IV”符号、先秦方士密文、“彼岸花”组织、以及城市中可能存在的异常地点(类似白公馆、老码头仓库)相关的蛛丝马迹。
顾云深则成了真正的“幽灵”探员。每当夜幕降临,他的魂体便穿梭于城市的阴影之中。他重点探查了几个方向:他极其小心地避开可能的监控和防御阵法,潜入大宅内部。母亲柳月如的房间外确有微弱的能量屏障,他不敢强行突破,但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依旧平稳,那份深藏的“等待”意念也依然存在。他尝试追踪钟助理的踪迹,但此人行踪诡秘,且身边似乎有某种干扰探测的物品,难以锁定。图书馆与档案馆: 他潜入市立图书馆的古籍部以及地方档案馆的保密库房,直接“阅读”那些未被数字化的孤本、旧地图和档案卷宗。魂体阅读速度极快,他在海量信息中筛选可能相关的记载。其他可疑地点: 根据2333初步筛选出的、城市中传闻怪异或历史上有特殊事件发生的建筑、地段,顾云深进行快速的实地能量感应,判断其是否可能成为“彼岸花”的“锚点”。
这是一项繁琐而耗时的工作。几天下来,顾云深的魂力消耗巨大,但收获也逐渐显现。
这天凌晨,顾云深的魂体带着一丝疲惫但兴奋的情绪返回临时据点。
“月月,有发现!”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将意念中记录的信息共享给甘月。
首先是一张他从档案馆某本清代地方志的夹页中发现的、绘制在羊皮上的简陋地图。地图中心是城市的古老轮廓,但在四个边缘方位,各有一个模糊的标记。其中西南方位的标记,经过顾云深的魂力强化辨识,正是一个倒三角,内部是汉字“四”(与罗马数字IV对应)!地图旁还有一行小字注释,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密文变体,顾云深结合之前的破译经验,勉强解读出大意:“四象镇位,幽冥可通……”
“四象镇位?”甘月盯着地图,“难道城市周围有四个类似的‘锚点’,共同构成了一个……阵法?白公馆和老码头区,会不会就是其中的两个?”
这个猜想让两人精神大振。如果“锚点”是成体系存在的,那么破解其中一个,就可能找到破解其他的钥匙。
第二个发现,来自于顾云深对城市地下水脉图的交叉比对。他发现,所有被怀疑是“锚点”的地点(包括白公馆、老码头区,以及地图上标记的另外两个可疑区域),其地下深处,都隐约与一条古老的、几乎已被人遗忘的地下暗河支流相关联。这条暗河,在方术记载中,有时被称为“阴脉”或“忘川支流”。
“彼岸花……连通生死……他们是不是在利用这些建在‘阴脉’节点上的‘锚点’,来汲取能量,或者……维持某种通道?”顾云深推测。
第三个发现则有些意外。顾云深在潜入一家私人收藏馆(主人以收集诡异物品闻名)时,在一个密封的玻璃柜里,看到了一枚与甘月手中极为相似的翡翠平安扣!旁边的标签写着:“清代出土,葬玉,疑为镇魂之用。”他感应到那枚平安扣上也有微弱的守护能量,但似乎被某种邪术压制了。
“平安扣可能不止一枚!”甘月抬起手腕,看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白婉清这枚是守护,那枚被收藏的……用途可能不同。‘彼岸花’也在收集这类物品?”
这些零散的线索像拼图碎片,逐渐勾勒出“彼岸花”这个神秘组织的轮廓:他们可能是一个古老传承,利用城市地脉和特定建筑(锚点)布设阵法,收集强烈怨念的魂魄和特殊法器(如玉佩),以达到某种未知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连通生死”,实现某种终极愿望。
而顾云深,因为其特殊的魂魄特质(顾翰笙转世?),以及顾家可能与之存在的古老关联,成了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我们需要找到第四个‘锚点’,”甘月指着地图上那个未被确认的标记(根据方位推测可能在城北的旧工业区),“如果四象镇位的猜想正确,那里很可能藏着‘彼岸花’更大的秘密,甚至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门’的所在。”
“但那里肯定守卫更加森严,或者有更强大的‘东西’守护。”顾云深语气严肃。
“所以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甘月眼神坚定,“破解密文,找到安全进入和探查的方法。或许……我们该从‘申位亥时’这个指令入手,尝试在下一个类似的‘锚点’,进行一次安全的‘观测’,看看究竟能‘看’到什么。”
就在两人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时,2333突然发出警示:
【月月!接收到一段异常的、定向发送的加密信息流,试图突破我设置的基础防火墙!信息源无法追踪,但携带的能量特征……与白公馆和老码头区检测到的残留波动有细微相似!】
甘月和顾云深都是一惊!“彼岸花”主动联系?是警告,还是……新的陷阱?
信息被2333拦截并解密,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同样是用那种古老的密文写成:
“欲知真相,明夜子时,北区废厂,‘门’将现。”
北区废厂!正是他们推测的第四个锚点所在!子时(晚上11点到1点),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辰!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哪里……”甘月感到一股寒意,“这是在邀请,还是最后的通牒?”
顾云深的魂体光芒闪烁:“是陷阱的可能性极大。但他们似乎笃定我们会去。月月,这可能是个机会,一个直面‘彼岸花’,弄清他们最终目的的机会。虽然危险,但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甘月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那就去。不过,我们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节奏来。得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终的较量,似乎即将在北区那座废弃的工厂里上演。而这一次,甘月和顾云深将不再只是被动的探索者。
“彼岸花”的邀请函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甘月和顾云深心中激起巨大波澜。明知是陷阱,但对方精准地抓住了他们寻求真相的迫切心理,并且点明了“门”将现——这很可能触及了核心秘密。
“去,但不能傻乎乎地直接闯进去。”甘月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利用好手里的每一张牌,把他们的陷阱,变成我们的机会。”
接下来的半天一夜,两人进入了最高强度的备战状态。
第一步:强化自身。
甘月让2333全力分析翡翠平安扣的能量结构,尝试引导其中那股纯净的守护意念,看是否能形成一种临时的防护屏障。同时,她将顾云深从白公馆仪式中吸收、尚未完全炼化的精纯阴气进行提纯,试图凝聚成几枚具有短暂干扰魂体或能量场作用的“阴煞针”,作为奇袭手段。
顾云深则争分夺秒地凝练魂力。他反复揣摩从冥想书籍中学到的心法,以及化解白婉清怨灵时的感悟,尝试将魂力操控得更加精细入微。他清楚,面对“彼岸花”可能派出的强敌,魂体的质量与技巧将是关键。
第二步:侦查环境。
尽管时间紧迫,顾云深还是冒险在黄昏时分,远距离探查了北区那座废弃工厂(原第三纺织厂)。工厂占地广阔,厂房破败,但核心区域被一股强大的、混乱的能量场所笼罩,他的魂识难以深入,只能模糊感觉到内部有多个强烈的能量源在活动,其中一股充满了暴戾和工业式的冰冷死寂,与白婉清的哀怨截然不同。
“里面的‘东西’不好对付,而且可能不止一个。能量场有刻意加强的痕迹,像是个精心准备的角斗场。”顾云深带回的消息让气氛更加凝重。
第三步:制定战术。
两人仔细研究了工厂的旧布局图(从市政档案中“借阅”),规划了数条进入和撤离的路线。他们决定不直接从正门进入,而是利用顾云深魂体可穿墙的优势,寻找能量场的薄弱点潜入,争取主动权。
“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硬拼,而是确认‘门’究竟是什么,以及‘彼岸花’的真正目的。如果机会合适,抓一个活口,或者拿到关键物品或信息,立刻撤退。”甘月定下行动基调。
第四步:准备后手。
甘月将关于“彼岸花”、“四象镇位”、“阴脉”以及顾家可能关联的所有线索,整理成加密文件,设置了定时发送。一旦他们超过预定时间未返回或取消发送,文件会自动发送给几个看似无关紧要但或许能引起注意的邮箱(包括那位老学者、一两个调查记者的小号)。这是最后保险,希望能为后来者留下线索。
子时将近,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北区废厂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厂区外围寂静无声,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甘月身穿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手腕上系着翡翠平安扣,背包里装着强光手电、附魔匕首、阴煞针以及各种应急物品。顾云深的魂体凝实,悬浮在她身侧,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灵。
“准备好了吗?”甘月低声问,眼神锐利如鹰。
“嗯。”顾云深简短回应,魂力内敛,蓄势待发。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工厂侧后方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根据顾云深的感应,这里的能量场相对紊乱,可能是最佳潜入点。
【能量场有干扰,我的扫描范围被压缩。】2333提醒。
甘月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废墟阴影之中。顾云深的魂体紧随其后,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渗入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
进入厂区内部,景象陡然一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灰尘味和一股……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异气味。原本应该黑暗的厂房深处,隐约透出一种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还夹杂着低沉而有规律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机械轰鸣声。
这绝不是普通的废弃工厂!
他们沿着废弃的流水线设备阴影小心前进,目标直指厂区中心那个曾经是主车间的大型建筑——暗红光芒和轰鸣声的源头。
越靠近主车间,那股冰冷的、充满工业死寂感的能量越发浓郁。车间的巨大铁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的红光像地狱的入口。
甘月和顾云深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顾云深的魂体直接穿透铁门进入侦查,甘月则贴在门边,握紧匕首,警惕着四周。
几秒钟后,顾云深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震惊:“月月,里面……有个‘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怨灵!像个……缝合怪!”
甘月心一紧,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望进去。
主车间内部空间巨大,但曾经的纺织机械大多被清空。车间中央,矗立着一个由生锈钢铁、废弃齿轮、扭曲的管道以及……无数残破的、疑似属于不同人体的肢体部分,强行“缝合”而成的、高达近五米的恐怖造物!
它有着粗略的人形,但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齿轮,齿轮中心镶嵌着一只散发着红光的、充满怨恨的独眼。它的“手臂”是巨大的机械爪,身体上各种零件和尸块不断蠕动、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低沉的轰鸣,正是从它庞大的躯干内部传出。
在这钢铁尸骸怪物的脚下,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复杂阵法,阵法的纹路与倒三角IV标记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繁复。阵法中心,空间微微扭曲,仿佛一个极不稳定的、暗红色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那就是“门”吗?
而在阵法边缘,站着三个人影。
中间一人,披着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他手中握着一根骨白色的、顶端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法杖,气息幽深难测。
左侧,是脸色苍白、眼神狂热的钟助理。
右侧,则是一个穿着破烂工装、双眼翻白、身体不自然扭曲的……正是他们在老码头见过的那个尸傀,但此刻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强大了数倍不止!
“欢迎光临,甘月小姐,还有……顾云深少爷的魂魄。”斗篷人抬起头,兜帽下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射来,直接穿透铁门,落在了甘月和顾云深的位置上!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斗篷人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门’即将开启,这场盛宴,需要特别的‘钥匙’才能圆满。”
陷阱的獠牙,彻底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