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牛立瑶抬头望去,见高振业提着保温桶快步走来,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几夜没睡好。
“三叔。”
牛立瑶放下筷子站起身,声音还有点闷。
高振业点点头,目光先落在重症监护室的门牌上,喉结动了动才转向她:“立瑶也在。笙婉她……”
“刚醒过一次,医生说情况稳了点。”
牛立瑶往旁边让了让,侧身介绍,“这是立冬哥的爸妈,冯阿姨,赵叔叔。”
又转向冯秀梅和赵逸枫,“这位是我三叔,高笙婉的爸爸。”
赵逸枫原本沉郁的脸色倏地亮了些,起身迎上去:“振业?真是你!”
高振业一愣,随即认出人来,伸手重重握住他的手:“逸枫哥?多少年没见了!你是……立冬的父亲?”
“可不是嘛,”赵逸枫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重逢的热络,又掺着几分苦涩,“前阵子听说你回国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唉,家里出了这档子事,真的是家门不幸。”
高振业叹了口气,视线扫过紧闭的病房门,“孩子们都在里面遭罪,我们做长辈的,心里不是滋味啊。”
冯秀梅也勉强挤出个笑容,“高先生坐吧,守着也是个念想。”
牛立瑶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送。
走廊里的沉默被几句寒暄打散,消毒水味里似乎多了点人情味儿,可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那儿,一下一下敲着,提醒着谁都松不得气。
一连几天,冯秀梅与赵逸枫都在医院里看着。
在空闲时去看了高笙勉与王红梅,问候一番,又去IcU外面守着了,经过几天的持续抢救和手术,牛立冬情况有了好转。
虽然还需要留院观察,但意识已经清醒,能开口说些简单的话了。他被推回普通病房,与夏丹在一个病房了。
高笙婉的恢复也算顺利,枪伤在肩膀处,没有伤及心脏,算是捡了一条命。
经过精心治疗,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基本行动已经无碍。
护士推着牛立冬去做检查时,正好遇见在走廊散步的高笙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活着真好”的释然。
现在只剩下高笙离还在IcU里了,牛立瑶一个人在外面心急如焚。
这天,高笙婉来见高笙离时,隔着玻璃窗看到他沉睡的脸,轻声说了句“哥,我等你醒”,眼里的光比前些天亮了许多。
一旁的牛立瑶却很是气愤,为什么一个个都生龙活虎了,就我的老公还不醒?这个杀千刀的高振宁,该死的王红梅……
冯秀梅和赵逸枫在医院的走廊与病房间已经熬了七八天。起初那几天,两人几乎是连轴转,一个守着还在观察期的高笙离,一个时不时要往牛立冬的病房跑,夜里就轮流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晕开的墨。
这天下午,牛立冬的主治医生刚查完房,笑着跟他们说:“小伙子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了,接下来再在医院好好养着一个星期,别剧烈活动,过阵子就能彻底好利索。”
冯秀梅攥着的手倏地松开,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她扭头对赵逸枫哽咽道:“听见了吗?立冬没事了……真是谢天谢地。”
赵逸枫也红了眼眶,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带着后怕后的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爸妈,谢谢你们在这照顾立冬。”夏丹感激的说道。
“傻孩子,说什么谢谢。”
悬着的心落了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等牛立冬输完液,精神好了些,冯秀梅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轻声说:“立冬,我跟你爸商量着,想回平津了。家里还有一堆事没人管,你这儿既然没事了,我们也能放心回去了。”
赵逸枫也接话:“是啊,你好好养着,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家里离不开人,再拖下去怕要出乱子。”
牛立冬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亮堂了不少,他点了点头:“爸妈,你们回去吧。我这儿真没事了,红梅天天过来,夏丹这边稳定了也能搭把手,你们放心。”
冯秀梅点点头,手却往口袋里摸,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要塞给牛立冬:“这里面是些钱,你拿着。在医院开销大,买点好的补补,别省着。”
牛立冬赶紧摆手,把信封推了回去:“妈,我有钱。我卡上还有积蓄,笙勉也给我转了不少,真不用。你们拿着回去,路上买点吃的。”
“你这孩子……”冯秀梅还想坚持。
“妈,我真有。”牛立冬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我都多大了,还能让你们操心钱的事?你们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着,比啥都强。”
冯秀梅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把信封收了回去,只是眼圈又红了:“那你可一定好好吃饭,别逞强……”
“知道了妈。”牛立冬笑了笑,“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夏丹,你也好好养伤,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的,爸妈,你们回去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连日来的沉重似乎被这抹光冲淡了些,空气里终于有了点松快的味道。
进医院的十天后,清晨的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与冬日寒气混合的味道。
王红梅在几天前已经出了院,在医院里照顾着高笙勉。
而高笙离昨天出了IcU,到了普通的病房,被安排在高笙勉的病房里。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牛立瑶在病房里照顾高笙离,她自从知道了高笙离为何中枪后,就没有给高笙勉夫妻一个好脸色。
王红梅端着温水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被迎面冲来的牛立瑶撞了个趔趄。
“王红梅!你这个狐狸精!”牛立瑶的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眼睛红通通地瞪着她,“要不是你,笙离哥怎么会躺在这里?我哥怎么会被打伤?我们家招你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