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沉稳的基石,稳稳地嵌入了陆寒霆刚刚被希望冲刷过、却仍不免有些松软的心田。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具分量。
它直面了那个他们都在极力规避、却始终悬浮于意识深处的终极恐惧——最坏的情况。
陆寒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看向她,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不确定,一丝哪怕是出于安慰的勉强。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坦然,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她的目光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像“明天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的事实。
“我不是在安慰你,寒霆。”沈清澜似乎看穿了他瞬间的恍惚,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是在陈述我的决定,以及我们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性。”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他个人数据的、缓缓旋转的“数字孪生”模型,然后重新落回他脸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的某一天,那些我们极力规避的风险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科研汇报,“那么,你,陆寒霆,将自动成为我,沈清澜,作为‘清澜健康’首席科学家及神经退行性疾病研究项目负责人的,第一位,也是优先级最高的病人。”
她的用词极其精准,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却赋予了“病人”这个词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意味。
“这意味着,你将享有我们所有研究资源的最优先使用权。任何尚在实验室阶段、但理论上安全有效的新型疗法,你将是第一个尝试者;任何基于最新数据模型优化出的个性化干预方案,你将是第一个体验者;我们与全球顶尖机构合作开发的任何一款设备、任何一套监测系统,你都将拥有最高权限的接入资格。”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这意味着,我将把我所有的专业知识、科研资源、以及我对你超越任何数据模型的了解,全部投入到对你的照护和干预中。我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一个,哪怕是世界上最权威的医生后就袖手旁观。我会是你治疗方案最主要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之一。”
“这更意味着,”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那波动里蕴含着海一样深的情感,“无论那个‘最坏的情况’将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需要的是专业的医疗支持,还是仅仅是陪伴,我都将在你身边。不是以旁观者或家属的身份,而是以你首席研究员和终身守护者的身份。”
她没有说“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因为那是科学的未知领域,谁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但她清晰地告诉他,即便走到了那一步,他们也早已构筑好了应对的堡垒,而她,将是他最坚固的最后一道防线。
陆寒霆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包裹住。他听懂了。她不是在悲壮地承诺“不离不弃”,她是在理性地规划一条即使在山穷水尽之时,依然能并肩前行的路径。她将可能到来的“病人”身份,重新定义为了他们之间一种新的、更深层次的“合作”模式。
恐惧,在这一刻,仿佛真的被稀释了。因为哪怕是在最黑暗的设想里,他看到的也不是孤独的沉沦,而是与她共同面对、甚至是由她引领着的一场新的、以他的健康为目标的“科研攻关”。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回应,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和一种彻底的心安:
“……好。”
他紧紧回握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刻入骨髓。
“那我们就说定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的‘首席研究员’。”
沈清澜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起来的光芒,那光芒里不再有恐惧的阴影,而是映照着她的身影,以及一种全然的信赖。她知道,她成功地将他从对未知悲剧的被动恐惧,拉回到了对可规划未来的主动面对。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月光,清冷,却无比明亮。
“嗯,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