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最伟大的雕刻家,也是最温柔的见证者。
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静澜苑里的银杏树愈发苍劲,春去秋来,洒落一地的金黄,仿佛从未改变。只是漫步在树下的人,鬓边已染上了霜雪,挺拔的身姿被时光打磨得更加温润从容。
陆寒霆和沈清澜,都已年过古稀。
一个寻常的黄昏,夕阳将天空渲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静澜苑通往后面小山的林荫道上,两个身影依偎着,缓缓前行。
陆寒霆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沈清澜的手。年轻时,这掌心是滚烫而充满力量的,如今,温度依旧,却多了岁月沉淀后的干燥与安稳。沈清澜的手指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纤细光滑,布上了些许皱纹,但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一如几十年来每一个寻常或不寻常的日子。
他们走得很慢,步伐却出奇地一致。不需要过多言语,只是偶尔侧头看对方一眼,眼神交汇间,是流淌了半生的默契与深情。
“昨天晨光打电话来,说小孙子学会叫太爷爷了,吵着周末要过来。”陆寒霆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低沉沙哑,却满是笑意。
沈清澜也跟着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曦宁还说,孩子长得像你年轻的时候,尤其是那眼神。”
“像我不好,太严肃。”陆寒霆摇摇头,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严肃点好,像你,能扛事。”沈清澜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们聊着儿孙的琐事,聊着花园里新开的花,聊着昨晚没下完的那盘棋。话题平常得如同这傍晚的风,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与满足感。
走到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他们停了下来,这里能俯瞰静澜苑的全貌,也能望见远处京市璀璨初上的灯火。
陆寒霆替沈清澜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银发,动作轻柔而熟稔。他看着她,目光深邃,里面映着夕阳的余晖,也映着她同样苍老却依旧清亮的眼眸。
“这一辈子,真快。”他感叹道。
“嗯。”沈清澜靠在他身侧,看着他们共同经营、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但每一天,都很好。”
他们经历了风雨,见证了生死,创造了辉煌,也归于了平淡。从青丝到白发,从并肩到偕老,他们不仅是爱人,是盟友,更是融入了彼此生命脉络的灵魂伴侣。
沈清澜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颈间那枚温润的石头坠子。几十年过去,它被摩挲得更加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这枚普通的石头,承载着他们最初也是最本质的情感,见证了整整一生的爱恋。
陆寒霆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眼中漾开同样的温柔。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坠子,而是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下辈子,”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还得找到你。”
沈清澜笑了,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远方,直到夜幕缓缓降临,星辰渐次点亮。
白发苍苍,依旧牵手散步。这或许不是童话里“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却是生活能给予的,最真实、最珍贵的浪漫。
他们的故事,写在彼此的眼眸里,刻在紧握的双手中,融入这静好的岁月里,无声,却永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