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驼铃居小院,陈渊布下隔音禁制,这才将那块剥去石皮的万年地心玉髓完整取出。
玉髓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温润的明黄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晕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精纯、厚重、平和的土系本源之力。仅仅是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沉稳浩瀚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滋养肉身,稳固丹田,甚至连体内刚刚凝结、尚有些许躁动的幽冥金丹,都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下,运转得更加圆融了几分。
“果然是万年地心玉髓,而且品质极佳。”苏婉虽不主修土系,但医道通玄,对各类天材地宝的气息极为敏感,一眼便看出此物不凡,“此物蕴含的大地本源,对你调和体内幽冥死气的霸道戾气,稳固金丹境界,大有裨益。更是炼制某些高阶土系法宝或丹药的至宝。”
陈渊点了点头,心中也颇为满意。没想到刚来金沙集,就在鬼市有如此收获。他小心地将玉髓收起,此物需要以特定玉盒封存,避免灵性流失,待日后寻得安稳之处再行炼化。
“那楚家之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苏婉提醒道,眉宇间有一丝忧色,“楚家在流云城势力不小,与城主府关系密切。我们在此得罪了他们,后续行事需更加谨慎。”
“无妨。”陈渊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金沙集鱼龙混杂,自有其规则。楚家手再长,在此地也需顾忌其他势力。他们若识趣便罢,若是不识趣……”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已然明了。晋升金丹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筑基时的谨小慎微,多了几分属于强者的自信与决断。只要不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亲自出手,他自信足以应对。
接下来的几日,陈渊与苏婉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小院内修炼。陈渊借助万年地心玉髓散逸的平和气息,进一步稳固金丹初期的境界,同时继续参悟“镜花水月”和九幽噬魂炎的妙用。苏婉则整理着从云梦泽和沿途采集的药材,炼制了一些常用丹药。
陈渊也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他偶尔会变幻容貌气息,独自外出,在金沙集各处茶楼酒肆流连,更细致地打探消息。关于“黑骷寨”和“蚀魂菇”的信息逐渐清晰。
黑骷寨,是盘踞在金沙集西北方向八百里外“黑风戈壁”中的一股悍匪,成员多为亡命之徒,修为不弱,据说其大当家已是假丹境界,行事狠辣,专门劫掠往来商队,也做些销赃的黑市买卖。他们手中的“蚀魂菇”,据说是从一处名为“葬魂谷”的古战场遗迹中侥幸所得,数量不多,准备在三个月后的黑骷寨私密交易会上出手。
而关于“血狼帮”和地下拍卖会的消息则更少,只知道血狼帮是金沙集三大势力之一,帮主血狼乃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修士,凶名赫赫。地下拍卖会由三大势力轮流主持,下一次开市时间和地点都尚未确定。
这一日,陈渊正在院内揣摩如何将一丝净莲之意融入九幽噬魂炎,使其在吞噬毁灭之余,多一分净化之效,客栈老板,那个独眼老者,却叩响了院门。
“墨前辈,”独眼老者态度恭敬(陈渊对外仍用墨姓,显露筑基后期修为),“外面有血狼帮的人递来帖子,说是给您的。”
陈渊心中一动,血狼帮?他们怎么会找上门?他接过帖子,是一种特殊的兽皮制成,上面用猩红的颜料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印记,下面是一行小字:“今夜戌时,血狼堡一叙。”
没有署名,但意思不言而喻。
“送帖子的人呢?”陈渊问道。
“已经走了,只说是奉命送帖。”独眼老者小心翼翼地回答,“墨前辈,血狼帮势大,您看……”
“知道了,你下去吧。”陈渊挥挥手,神色不变。
独眼老者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苏婉从屋内走出,看着陈渊手中的帖子,轻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你在鬼市显露修为,已经引起了此地霸主的注意。”
陈渊指尖冒起一缕黑色火焰,将那兽皮帖子焚成灰烬,淡淡道:“正好,我也想去会会这血狼帮。若能通过他们接触到地下拍卖会,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是夜,戌时。
血狼堡位于金沙集中心区域,是一座用巨大血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堡垒,气势森然,守卫严密。堡墙上刻满了狰狞的狼形图腾,在夜色和火把的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
陈渊依旧是那副普通筑基后期修士的打扮,独自一人来到堡门前。守门的血狼帮众显然早已得到吩咐,验明身份后,恭敬地引他入内。
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狂野的灵压。穿过几条廊道,引路者将陈渊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大厅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披着血色狼皮大氅的中年汉子。他面容粗犷,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斜跨至下颌,眼神锐利如狼,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强横灵压,正是血狼帮帮主——血狼!
在下首两侧,还坐着几人,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或大圆满,应是血狼帮的核心头目。让陈渊目光微凝的是,当日在鬼市与他冲突的楚云,竟然也坐在左侧末位,此刻正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阁下便是前几日在鬼市出手的那位道友吧?果然气度不凡。”血狼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迫感,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陈渊,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
陈渊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墨辰,见过血狼帮主。不知帮主相邀,所为何事?”
血狼哈哈一笑,指了指楚云:“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流云城楚家的公子,前几日在鬼市与道友有些误会,楚家与我血狼帮有些生意往来,楚家主亲自传讯,希望能化解这段梁子。不知墨道友可否给血某一个面子?”
陈渊心中明了,原来是楚家找了血狼帮做和事佬。看来楚家虽然势大,但在金沙集这无法之地,也不愿轻易得罪一位来历不明、实力强横的金丹修士。
他淡淡看了楚云一眼,那楚云感受到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区区小事,墨某早已不放在心上。”陈渊语气平淡,“只要楚公子日后莫再无故寻衅便是。”
楚云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对陈渊躬身道:“多谢前辈宽宏!晚辈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海涵!”态度与当日在鬼市判若两人。
血狼满意地点点头:“墨道友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此事就此揭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闻墨道友在寻找蚀魂菇和万年地心玉髓?”
陈渊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帮主消息灵通。在下确实需要这几样东西。”
血狼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诱惑的语气:“蚀魂菇的下落,墨道友想必已经知晓。至于万年地心玉髓嘛……呵呵,不瞒道友,三年前拍卖会上的那块,正是被本帮主拍下。”
陈渊眼神微凝,看向血狼。
血狼继续道:“那玉髓对我已无大用,一直珍藏至今。本帮主是个爱才之人,观墨道友实力非凡,若是道友愿意加入我血狼帮,担任客卿长老之位,那块万年地心玉髓,本帮主便可做主,赠予道友!而且,帮中资源,亦可向道友倾斜。不知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原来是想招揽他。
陈渊沉默片刻,缓缓道:“血狼帮主好意,墨某心领。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束缚,恐怕要辜负帮主美意了。”
加入帮派,固然能获得资源和庇护,但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卷入更多的纷争,这与陈渊低调行事、追寻大道的初衷不符。
血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大厅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两侧的血狼帮头目也目光不善地看向陈渊。
“墨道友不再考虑考虑?”血狼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威胁之意,“金沙集虽大,但有些路,一个人走,可是很危险的。”
陈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血狼对视,周身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隐晦气息,不再刻意压制,如同潜龙出渊,微微展露了一丝。
“多谢帮主提醒。不过,墨某的路,向来习惯自己走。”
感受到那股丝毫不弱于自己的金丹灵压,血狼瞳孔微缩,敲打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好!有胆色!既然道友志不在此,本帮主也不强求。那块玉髓,道友若想要,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愿闻其详。”
“一个月后,我血狼帮与黑骷寨、沙暴盟有一场‘三盟赌斗’,关乎一条新发现的小型灵石矿脉的归属。赌斗采用三局两胜制,筑基、假丹、金丹各出一人。本帮金丹境的出战者,暂时还未定下。”血狼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渊,“道友若愿意代表我血狼帮出战金丹一场,无论胜负,那块万年地心玉髓,本帮主都双手奉上!如何?”
陈渊心中快速权衡。代表血狼帮出战,势必会卷入本地势力的争斗,暴露部分实力。但一块完整的万年地心玉髓,价值极高,对他稳固境界、未来修炼都大有裨益,而且能借此与血狼帮建立联系,或许能更快接触到地下拍卖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可以。”陈渊最终点头,“不过,墨某有两个条件。”
“道友请讲。”
“第一,赌斗之后,无论结果,玉髓需立刻交付。第二,我需要关于黑骷寨和沙暴盟出战者的尽可能详细的信息。”
血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爽快答应:“没问题!一言为定!”
双方又商谈了一些细节后,陈渊便告辞离开。
看着陈渊离去的背影,血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对下首一个书生模样的头目道:“查清楚他的底细了吗?”
那书生摇头:“帮主,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毫无痕迹。只知道他几日前与一名女子一同来到金沙集,住在驼铃居。那女子似乎是个医修,气息纯净,但修为不高。”
血狼摩挲着下巴上的疤痕,眼神闪烁:“凭空冒出的金丹……有意思。不管他什么来历,只要能帮我们赢下赌斗,拿到矿脉,一块用不上的玉髓算什么。吩咐下去,好生招待,他要的信息,尽快给他。”
“是!”
陈渊回到驼铃居,将今夜之事告知苏婉。
“三盟赌斗……”苏婉沉吟道,“此举虽能快速获得玉髓,但也将我们置于风口浪尖。血狼帮恐怕也没安好心,或许是想借机试探你的实力,甚至……借刀杀人。”
陈渊颔首:“我明白。但与虎谋皮,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撞。正好借此机会,掂量一下这金沙集顶尖势力的斤两。而且……”他看向苏婉,目光柔和了些许,“有你在,我放心。”
苏婉闻言,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准备好疗伤丹药,若有变故,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陈渊一边等待血狼帮送来对手的信息,一边继续修炼,同时更加留意金沙集的风吹草动。他感觉到,暗流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和苏婉,已然身处这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