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占据着人类母星,地球的「华夏邦联」与其他巨无霸,那操作就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了。
这帮老牌政权在被苏维埃的FtL技术骑脸输出后,痛定思痛,爆发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从逆向到干脆入侵网络偷图纸的手段都用上了。
「华夏邦联」在成功复制出完全体FtL引擎后的短短十余年间,他们完成了一次堪比坐火箭的政体改革。
先是从松散的邦联火速改组成联邦,试图集中力量办大事;发现联邦还是扯皮太严重,效率跟不上星际殖民的节奏,干脆又摇身一变,搞起了中央集权。
这政改速度,把隔壁的巨企联盟都看傻了。
也是在这一百年里,各大文明简直像是不要命一般,充当着魔网扩张的急先锋。
只要能飞出去,只要能占领新的星球,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副作用,什么“被未知存在监控”。哪怕是那些死硬科技派,在见识到了魔网那简单粗暴的“超光速快递”服务后,也是火速滑跪,争先恐后地申请并入魔网体系。
整个银河系第三旋臂,在这短短一百年间,被染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颜色。
“只不过……”
林天鱼的目光越过那片热闹非凡的核心区,投向了星图的边缘,那里有一大片漆黑的空白。
而在那片空白的尽头,银河系的另一侧,却有数个孤零零的金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自闭方式默默发育。
“这谁啊?别人都在玩万人国战mmo,怎么跑到地图对面去开单机游戏了?”
他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伸出手在全息星图上轻轻拨动,将时间轴从当前的“第426年”,慢慢往回拉。
那张繁复的星网开始倒退、收缩,无数金色的线条消失。
直到时间回溯到“魔网历元年”,也就是他刚离开副本的那一年。
在那张刚刚被点亮的、还十分稚嫩的星图上,有一条极其突兀、长得离谱的金线。
它不像其他苏维埃的初期殖民船那样,只是小心翼翼地像蜗牛触角般,在周围几十光年的邻居家门口蹭一蹭。
这条线是在第一年,就直接以一种决绝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姿态,横跨了半个银河盘面,一头扎到了银河系的另一侧。
那个距离,少说也有五万光年。
“这是苏维埃的船?”
林天鱼皱起眉头。没道理啊,当时的苏维埃连像样的护盾都没装明白,哪来的胆子和能源进行这种几万光年的超长距离自杀式跃迁?
他调出了那个节点的底层签名。
虽然没有具体的Id,但那股熟悉的缺少了点人味儿的数据波动,让他瞬间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那个‘观察者’啊。”
他就说嘛,当年那个土着超凡智能,明明拥有着不俗的算力,却怂得比谁都快,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地滑跪。
这种把“苟”字诀刻进了核心代码里的老硬币,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趁着魔网刚上线,大家还在摸索怎么用的时候,它直接偷了FtL技术,二话不说,连夜扛着家当就跑到了银河系的另一头。
与苏维埃那种恨不得把所有能住人的石头都插上旗子、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的扩张策略截然不同,这个AI的殖民风格充满了冷冰冰的实用主义。
它只挑那些富含高能矿产、稀有金属的星系下手。到了地方,也是闷头挖矿,爆兵,造工厂。
“随它去吧,只要肯接入魔网,哪怕是AI也是我的好用户。”
他大度地挥了挥手,不再关注那个角落里的自闭症患者,将目光重新拉回了银河系的主舞台。
接下来的三百多年历史,倒是出奇的……“无聊”。
或者说,是一种对于习惯了战乱与纷争的人类历史而言,奢侈到近乎无聊的和平。
各大文明也好,分裂出去的各个派系也罢,大家虽然偶尔会在外交频道上打打嘴炮,互相谴责一下对方的意识形态,但真正动刀动枪的全面战争,几乎一次都没发生过。
原因也很简单:银河系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魔网已经让超光速航行变成了白菜价,但面对这就连恒星数量都以千亿为单位计算的庞大星系,人类现有的那点人口和舰队,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既然只要多飞几步,就有大把大把无主的、资源富饶的处女地等着去占领,谁还会脑子进水,为了隔壁家那点贫瘠的烂地去拼个你死我活?
那种因为土地资源而打得头破血流的行为,在这个“大撒船”的时代,已经被视为一种极其“前现代”、极其没品且缺乏格局的野蛮行径。
如果把目光从璀璨的银河收回,投向人类文明尚在襁褓之中的早期历史,比如距今三千多年前的周朝,就会发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种“地广人稀”的社会形态,恰恰是孕育出“周礼”,以及那套充满了贵族精神与仪式感的战争规则的物质基础。
在那个时代,中华大地对于当时的人口基数而言,同样是浩瀚无垠的。野外是大片大片未被开垦的荒原、森林与沼泽。
对于当时的诸侯国来说,土地从来都不是稀缺资源。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大可以带着族人向外拓荒,去砍伐森林,去排干沼泽,去建立新的城邑。理论上,领土边界只取决于车轮能跑多远。
在那种环境下,人口是昂贵的,而土地是廉价的。
人,意味着劳动力,意味着兵源,意味着粮食的产出。没有了人,再广阔的封地也只是一片荒芜的野草。
正因为如此,在那个时代的战争逻辑里,并没有后世那种“留地不留人”、动辄坑杀数十万降卒的残酷性。
相反,周朝的战争,更像是一场为了争夺“面子”(霸权)与“人口”(附庸)而进行的绅士决斗。
这也是为何在周礼的约束下,列国打仗前需要极其繁琐的流程:
首先是“下战书”。
我不搞偷袭,我要打你,得先派个使者大摇大摆地过去,递上一份措辞文雅的国书,上面写着:“贵国最近无道,我奉天命(或者是为了尊王攘夷)来教训一下你们。咱们定在下个月初五,在某某原野上见一面,如何?”
如果对方说:“哎呀,那天我家里要祭祖,不方便。”
那行,那就改期。甚至还得等到对方把庄稼收完了,把灾荒度过了,这仗才能打。这就是所谓的“不伐丧,不加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