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后方的炮塔里,机枪手赵德生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地面上那些徒劳闪烁的火光。
那是日军的高射炮阵地,正拼命地朝天空喷吐着炮弹。
“头儿,这帮小鬼子的炮,是用来听响的吗?打得还没我老家过年放的二踢脚高。”
他对着通话器抱怨,“护航的兄弟们也太不够意思了,连个鬼子飞机毛都没给咱们留一个。”
护航的p-51战斗机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德生,别急啊,我们刚打掉三架不长眼的夜莺,你要是跳下来,兴许能捡到块碎片。”
三百架“破晓”组成的庞大机群,在万米高空,对于这个时代的防空火力来说,几乎是无法触及的存在。
那些高射炮弹在它们下方很远的地方就炸成了一团团无力的烟花,而少数几架仓促起飞的日军夜间战斗机,在性能优越的p-51“野马”面前,如同扑火的飞蛾,一个照面就被撕成了碎片。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就在八幡市的日军防空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着“高度不够!测距错误!”,快要急疯了的时候,天空中的银色机群,再次打开了投弹舱。
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发出尖啸的重磅炸弹。
而是无数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罐子,密密麻麻,如同死神播撒下的种子。
田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没从刚才的爆炸中缓过神,就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从天而降。
它们没有发出骇人的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砸在周围那些低矮的木质房屋上,砸在狭窄的街道上。
“啪嗒。”
一个罐子落在他不远处的一家杂货铺屋顶,摔碎了。没有爆炸,只是溅出了一摊黏糊糊的、黄色的胶状物。
田中愣住了。
下一秒,那摊胶状物,猛地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带着一种恶毒的生命力。
它不向上升腾,而是像活物一样,紧紧地贴着木质的屋顶,向四周疯狂地蔓延、流淌。
水,根本无法浇灭它,反而会让它溅射开来,燃起更多的火头。
“轰!”的一声,整座杂货铺瞬间被大火吞没。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火头,在八幡市的居民区里,同时被点燃。
凝固汽油弹,这种为了焚烧而生的恶魔武器,在遍布着木质结构建筑的日本城市里,找到了它最完美的舞台。
火焰,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在狭窄的街道间奔涌,形成一道道火的河流。
它们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木板、榻榻米、纸质的门窗……火势的蔓延速度,快到让人绝望。
刚刚还只是一个个独立的火点,几分钟之内,就汇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取代了爆炸的轰鸣,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背景音。
无数人从燃烧的房屋里冲出来,身上带着扑不灭的火焰,在街道上翻滚、哀嚎,最终变成一具具焦黑的人形。
空气被灼烧得滚烫,吸进肺里,像是在吞咽刀子。
田中彻底吓傻了,他连滚带爬地朝着空旷的河边跑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身后,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街区,此刻,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高空中,投弹手李响透过观察窗,看着下方那片迅速扩大的橘红色光斑,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
从万米高空俯瞰,整个八幡市的东部城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烙在地球表面的红色烙印。
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黄昏。
他们甚至能感受到下方传来的灼热气流。
“所有单位,任务完成。”
王海的声音打破了驾驶舱内的沉寂,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没人知道他紧握着驾驶盘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准备返航。”
银色的机群,在火海的上空,从容地调整方向,组成返航的编队,消失在东方的夜色里。
它们来得像神明,走得也像神明,只留下一座燃烧的城市,和无数绝望的哀嚎。
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架“破晓”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八幡市已经没有一寸完整的土地。
工业区变成了一片扭曲的废铁,居民区则化为了一片燃烧的焦土。
黎明时分,火势渐歇。
幸存下来的田中,失魂落魄地走在曾经熟悉的街道上。脚下,是滚烫的、还在冒着黑烟的余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和……烧焦的蛋白质。
街道两旁,只剩下一些烧得漆黑的、无法辨认的残骸。
那些他熟悉的邻居、朋友,那些鲜活的生命,都消失在了这场长达四十分钟的“天罚”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太阳,似乎永远不会再升起了。
……
同一时间,东京,首相官邸。
一份份用“最上级紧急”字样标注的电报,雪片般地飞到了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的办公桌上。
“八幡市……全毁!”
“八幡钢铁厂……彻底瘫痪!”
“我防空部队……毫无作用!”
“敌机……敌机是从我们从未想过的方向来的!”
一名高级参谋,面色惨白地冲进会议室,声音都在颤抖:“阁下!初步统计,八幡市……军民伤亡……可能超过十万!工业设施损失……无法估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眼。
他们把战火烧遍了整个亚洲,却从未想过,战火,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到自己的家门口。
东京,不相信眼泪。
但这一夜,无数日本高官,彻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们知道,那个在地图上看起来无比强大的“大日本帝国”,最柔软的腹部,已经被敌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且,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