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对自己是个什么德性的家伙,我其实是很清楚的。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我对自己平日里的好歹与否,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平常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说说笑笑不当回事。哪怕你指着我鼻子骂我都可以看情况地忍下来。
但,在我对伊西恩浅薄的语言学习和知识里,“ebeveynsiz”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我死死地按住这栽倒在地上的大块头。哪怕我身上加持的祝福效果已经有了些许的松动,我也不愿意就此放手。
力道之大,我甚至能感受得到他的牛角上已经密布了碎裂的斑驳。可即使如此,我依然控制不住简直是要喷火一样的暴躁的眼神。
“ebeveynsiz……呵。你有几个脑袋。敢骂老娘的父母。”
“没有他们,你们算个屁。”
说罢,没有再犹豫。
狠力一翻,另一手就抓起那壮硕庞大的身体,使劲地扔到了远处。
当然,这样的行为自然会有代价。
现在的我几乎感受不到身体的任何一处知觉。只有疼痛在我的身体内在肆意爬行。
如同过去在手术台上体验过的电流冲击全身的感触,就仿佛内里的所有尽是空白。甚至连思维意识想要的探索也不会有丝毫回应那样。
我知道,这是巨大力量造成的内在伤害。
这些表现不过是难以估量的伤害背后所表现出的冰山一角罢了。要不是光妖精边哭着边维持着我的身体,我只怕是早就要支持不住了。
只是,那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立马就要翻身,准备向我这边冲过来。
没有魔力的当口,仅凭自己的身体实力就想要解决掉如此差距悬殊的牛头人。实在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但,我还没到倒下的时候呢。想要我投降认输,这辈子都别想!!
可我反击的架势还没有本能地摆好,那个高挑的身影就已经拦在我的眼前。
是个很清瘦的男子。
如同刀刻一样棱角分明的面庞,纵然瘦削亦不能阻挡他的精神气。
还有那青绿的长发。
烟尘之中,那飘散地起舞与那屹立的纤纤犄角相互呼应,更是显得整齐又端庄。
嗯?青绿……
“minotaur, en ba?ta k??k?rtan ve tehdit eden sizdiniz.”
“Kendi evine d?n. Kimseye zorbal?k yapabilece?ini sanma.”
“Ya da seni rapor edebilirim, birinin kendi ?rk dilini bu ?ekilde izinsiz kullanmas??”
呃。
我是能反应过来没错,大概是说那群牛头人先挑衅和威胁的,让他们回自己的地方去,少在这里随意欺负人之类的话。可是……为什么从一个精灵的嘴里说出来就那么的别扭啊?
尤其是那摩擦喉咙一样的低沉重音,真亏你能发得出来呢。
不过,也算是这男精灵帮了我一个大忙。
要是让我以这样的状态来面对那些憋着一脑袋狂躁的牛头人们,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该如何才能逆转局势呢。
哎哟,浑身都在疼。
稍微有些精神上的松懈后,这样的感受就更甚了。
要不是这会还有光妖精在兢兢业业地帮助我维系身体状态,给我冲动上头的代价善后,我哪还能这么轻松自在地站着。
还是先悄悄溜走吧。
继续呆在这,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呢。
尤其是那些叫嚷着“牛头人!!又是你们在惹事。”、“还有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精灵。就不能安分一点?!”的人类们闯进来的时候,我还是会有些心虚地向后多退一些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类们哪来的这么大的蛮劲,居然能硬生生地掰动那牛头人的巨大脑袋。将那双眼喷火的蛮牛拉扯着出了营地。
当然,那些低沉地像是在劈柴一样的牛头人语的叫骂声,可就从来没有间断的时候了。
啧。
瘆人得很。
我还是尽快收好东西地溜走比较好吧。
可是我提溜着那被我狠力之下掰断的牛角,悄摸摸地溜走行动还没开始呢,就突然被抓住了身体,失去了所有退路的可能。
“Vi er trygge n?. hvor skal du hen?”
“La meg tenke. hvordan skal jeg kommunisere med deg?”
“Alvisk? minotaur? eller menneskelig sprog? den burde hete .....”
“通用语,对吧?”
虽然说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而且是打断这么帅的男人,我也会感到罪恶啊。
你看看你看看。
那眼角眉梢里尽是柔情,思考的时候无意间用手指盘动的长发,实在是勾人得很。
但我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在剩下的群牛哀鸣,和他们恨恨的眼神中,陪他在这里上演自言自语的戏码。实在是奇怪的很。
所以,既然你提到了各种各样的语言,还在这些语言中,讲到了人类的语言了。那我当然也就毫不客气地接过话题了。
不过,就像我说的,我其实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类型。
“呃……Jeg kan snakke alvisk hvis jeg m??”
“不,不必了。似乎你也擅长一些人类的语言。这样也好。”
“只是,这牛角……”
呃。果然还是要还回去的吼?
不过看他笑着摇摇头的模样,我是真的忍不住了啊。
废话,当然忍不住了。
这样的帅哥,一颦一笑都是艺术品的好吧。
更何况还是离我这么近的距离里……你这样真的好吗?
啊,妈妈,我沦陷了。
就这样,我觉得我的故事可以完结了。
“Kj?re, hva gj?r du her? ”
“Er Kellum tilbake?”
“阿斯特丽德,你怎么能出来呢?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不可以随意活动的。”
“啊。人类语……我。我又,不记得了?”
“Jeg burde si ......忘记了?那这位是……?”
哇,这这这……凝重的神情,想要有一些答案可以从不确定的头脑中唤出而有些微微侧头的动作。
哪怕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词语在疑惑着皱眉,都不妨碍我大为惊叹一句。
这么美的吗?!
妈妈,我又沦陷了。
可是人可以对两边都沦陷吗?
这样被俊男美女包围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办啊?
只能说,这女性的精灵实在是美得不像话。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含苞待放?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描述的词,放在她身上都觉得是对她的贬低了。
这叫我怎么去描述?是说,还有必要去描述吗?
咱就是说,你见过连固执又突兀的犄角上都缠绕上花朵的美丽吗?
这就是了!!
什么大自然的美?
不,她就是大自然!!
对此,阅女无数的我只想说,这真的不是拿来考验老干部的最终试炼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怕……
「提问:不怕什么?」
“啊!!”
“呃……我能说,有时候我就是有突然大叫一声的习惯吗?”
“啊哈哈哈,似乎有点不太有说服力呢……”
越来越轻微的语调,深切说明了我此时内心里的彷徨和无助。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球球!!都怪你!!
你看看你啊,没事就要吓我。这下好了,又要被别人当成神经病了。你以为一天天的都那容易就能蒙混得过去呢?
喂喂喂,那两个美人胚子已经是偷偷交流,只敢偷偷看我了哎。
生怕我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表情,真的让我很受伤啊。
「提问:所以,不怕什么?」
呃……没什么。
干嘛?
我就是脖子扭到了才转头过去的。绝对不是心虚才……你不要一起跟过来啊!!
真是气死我了,这家伙一点风情都不懂的。
尤其是这种刨根问底地戳人痛处,你也不怕挨打啊?
翻翻白眼,好不容易才给球球支走到旁边去了。可是看到那两位精灵还是一副对我敬而远之的模样,我受伤的内心可是一点缓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干嘛球球?
没看到我正难受了嘛。
又凑到我眼前干什么啊?
走开走开。
「提问:你又跟别人打架了?」
“喂喂喂,我是被袭击的一方好不好。什么叫又?!呃……”
“你不要再挑逗我说话了好不好!!捻着嘴的也不要!!”
这家伙根本就是对我的威胁充耳不闻,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还去那群蛮牛……呃,我知道以前我用过这个说辞,但现在这才是真蛮牛。
反正就是在他们中间兜兜转转了一圈,就又趴回了我的脑袋顶上。
我说,你也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
「交流:不好奇。」
他们骂我爸妈哎。
骂我爸妈。
这我能忍了的?
所以我这是正当防卫晓得吧?
不是我又跟别人打架这种烂俗的说法可以比拟的。
可恶啊,这蓝胖子根本就不搭理我。
自顾自地在我脑袋顶上趴着也不给个回话。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哎。
「建议:请不要忽略自己的目标。」
「另,提问:或者你挺喜欢这关押营的?」
真是气死我了,我能不知道吗?
现在的情况有多复杂,我又怎么可能一点概念都没有。可是我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上来?
是说,我不是从那高高的城墙上落下了吗?而且……
关押营?
我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到了超出我想象的麻烦中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只要想起来就不可避免的头痛。
是说,我现在都不太能分得清到底是身体上给我的反馈量过多造成的,还是被这些烦恼折腾出来的了哎。
喂喂喂,我都说头痛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趴我脑袋上了?
可球球根本就不打算搭理我。甚至还用了点力气地压住我?!
我还在黯然神伤地摇头晃脑呢。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性精灵,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哇,美女哎……啊不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真的觉得都可以没有问题的吗?det burde det v?re……啊,没有什么,的?”
天啊。我对这种类型的,真的是没有抵抗力啊。
一点点尝试着说对,但又在复杂表述后的自我怀疑中,连带着自己的说话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越来越小声的嘀咕,如同柔柔软软的轻飘,就像是落在微风当中的云朵。
莫名地就会让我想起以前接触过的小老外,就是会戳中我的萌点啊。
要不是我还惦记着自己的处境,这会绝对要捂住嘴发出蹦蹦跳跳的水壶声了好吧。
不过,也是幸亏她还在为了自己的语言而做出的自我怀疑呢,我的那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失礼之言,这位精灵女性并没有在意。
只是又对我笑了笑以后,继续在自我怀疑里重复着那些通用语言的词汇。
唯一有些变化的,也就是不断地在自我怀疑中,尝试着回忆是否是同一个意思而在不断念叨着不同词汇的行为。
最终只能在一声“det er sa vanskelig”中化为了一声长叹。
“很抱歉。夫人她不太适应人类的语言,一直以来都不太能表达得很好。”
他说得很慢。语调中却尽是温暖。
我看着他轻轻地拉过还在自我怀疑的她。动作之轻柔,甚至不让我觉得这是在被牛头人们包围的情况下不应该发生的。
就是这……夫人?
好吧。我没机会了。
所以啊,妈妈,我又从沦陷中回来了。可是我好恨啊,为什么依偎在美男怀里的不是我。是我不配吗?
球球你又在叹什么气啊。有你什么事啊?
“请恕我失礼。我本不该对救下我们孩子的你再添麻烦。不过我确实有些很重要的问题需要向你询问。”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随我来。”
我还在磨牙地胡咧咧呢,身边的轻声语调就打断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唯一有些不同的,也就是他的语气相较之前要更严肃一些。
尽管搀扶着还在情绪低落的女性精灵让他的动作不是那么顺畅。可他还是很有风度地冲我轻轻一摆手,示意我跟随。
好吧,本来我也不愿意在这被这群牛头人的小眼仁恨恨地盯着。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我当然是要大步流星地离开这块是非之地了。
不过这不妨碍我回头再瞪他们一眼。
至于那些愤怒的叫骂和气得直呼呼的惨烈现状,就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
啊,心情好心情好。
尤其是告别了这些丑陋的大家伙后,我的心情当然好了。
不过,这大帅哥应该是挺有地位和分量的存在哎。自从我们回到了这片木精灵们集中居住的地方后,一路上主动向他招呼或是致意的木精灵可不在少数。
是说,我当初原来是在这木牛交界的地方被安置下来的吼?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就冲进了牛头人们的地盘?
所以是我自己走错了地方,还把人家的原住民给暴打了一顿……
呃。
不管怎么说,咱都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结局好就行了呀。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嘞……”
哼。只要是能给我看不顺眼的家伙们上眼药,我的心情怎么都好。我甚至都开始轻轻哼唱起那些我所熟悉的儿歌来了。
尤其是能在背后光明正大地欣赏美男美女,这心情不好才是有问题的吧?
“想不到,你有如此快乐的内心。”
“不过,你真的没有问题吗?这牛头人们才会用到的宽大衣料,实在是太超出你的体型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还有他身旁那想要忍住笑意的浅笑,实在是让我有些尴尬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来败老娘的兴啊”的这种话,我实在是没办法对眼前的俊男靓女说出口呢。
球球你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好不好?这也不能怪我的好吧。
难道你忍心苛责这么好看的可人儿吗?
哦,我懂了。难怪你平常没事就要损我两句呢。原来你有这种嗜好哦。
「建议:请不要暗戳戳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有能耐……呃,没事没事。”
可恶啊。为什么每次我都能被球球的三言两语伤害得如此深刻?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我都能被球球刺挠地完全忍不住?
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是被认为是神经病那么简单了吧。
问,在关押营里被别人认为是神经病,将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答,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这什么关押营的犯人。
对啊。我在乎这玩意干啥?我****的又不是被关押在这的。老娘的家伙事们可都还在呢,只要找到它们,杀出重围破茧重生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的家伙们不是出现在这个美男子的手上的话……
为什么我的家伙们会在你这里啊?
你扣下我的家伙们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我,该不会要被自己的家伙们指着,然后被强了吧?
呃。好像有那么点对?又好像有那么点不对?
尤其是当我看到他拿在手里的那些冰冷寒芒,和我偷偷摸摸鼓动泉源时所传来的安静如水,手里只有一根断了的牛角的情况对比时,我现在的内心也挺冰冷的。
现在的情况还是我去研究对不对的时候吗?
是说,我这时候大喊一声救命还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