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霸王硬上弓”的计划,季春花搁心里盘算了好久。
虽然之前给自己打气打得足足的,但她还是觉得像段虎说的啥“装晕”不太行得通。
他搁炕上向来凶得要命,纵使随着时间推移她不再那么臊得慌,时常主动回应,可也不过多会儿就没劲了。
他俩之间的体力悬殊太大了,季春花思来想去都觉得要是只凭演戏,甭说她了,段虎都不能坚持太久。
那她还咋搁炕上做回主人?
于是,季春花揣着颗躁动的心,一直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机会—
她想等段虎喝酒,还得是喝得多点。
因为他每回喝多,就会莫名变得很听话,很乖。
那样的话成功率指定能高点。
终于有一天,段虎随口提了一句:“今儿我晚点回来,有个饭局,老沈说那人能喝酒还好喝酒,估摸我也少不了。”
“你要困就先睡,我跟他打好招呼了,甭管多晚指定给我送回来。”
季春花心一跳,垂着眼嗯嗯两声:“知道啦。”
后头段虎絮絮叨叨的跟她说,这酒要是喝好了,那人能一口气收好几套房,换了钱都存折子里。
虽说现在手底下房挺多,但折子上的数也不能少。
毕竟这二年发展的太快了,快得都叫人害怕,谁知道再往后过几年得是个啥样的,干啥都是这个理儿,不可能一直在高处,也不可能一直在低处。
升得太高容易咵嚓一下掉下来,掉得太低也能触底反弹。
季春花只跟着嗯嗯啊啊的点头附和,实际上根本就没咋听得进去。
段虎自然是瞅出不对劲了,眯缝着眼凑近:“你嗯啊啥呢?老子咋听咋觉得敷衍呢?”
“咋的?现在连我说话都没耐心听了?嗯?腻了是不?”
季春花正搁这心里七上八下呢,见他冷不丁地凑脸过来激灵一下就伸手推:“啥、啥跟啥呀!咋动不动就说腻了腻了的,不都跟你说了没腻没腻!”
“你啥时候去呀?快走吧!”
语罢,便匆忙转身:“我、我去找妈出去溜一圈,看看晚上做点啥饭。”
“……”
段虎如遭电击一般,怔愣着瞪大眼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
“诶工头儿,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咱工地那姓何的说下月不干了,让咱结钱时候该扣多少扣多少。”
下午,俩人正搁道上开车呢,老沈实在没忍住捅咕他一把:“……你行不行啊?打刚才就走神儿似的呢。”
段虎一愣,当即挺直身子:“滚犊子!谁,谁走神儿了?”
“老子还非得吭声啊,给个耳朵听不完了。”
他透过车玻璃望向路尽头,生怕老沈瞅出啥来,赶紧接上头那话:“干好好的做啥不干了?”
“这回这活儿都一个萝卜一个坑,他撂挑子了老子还得立马找人!”
“跟他商量商量呢?啥事儿这老急的?下月下半旬咱就收工了,就不能坚持到那会儿?”
老沈嗐一声:“那我能不劝劝么?我都劝他好几回了。”
“最后一回他才忍不住跟我说了,说他媳妇儿要跟他闹离婚。”
“我一听这,还咋劝?这可是大事儿啊!”
段虎眉头一皱,猛地踩下刹车。
车轱辘撵着地传出老刺耳的一声响,老沈倒吸口凉气捂住耳朵。
“……不是工头儿,你这到底干啥啊?帮我锻炼我这老心脏呢?”
段虎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话,俩眼直不楞登看过来,“为啥要离婚?”
他咽了咽唾沫,才说完又立刻追问:“姓何的都奔四十了不得?……都这岁数了过好好的为啥要离婚?”
老沈干脆借着停车的工夫抽根烟,摇下车窗掏火机,“还能因为啥?你没发现这二年离婚率贼高?”
“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喽,发展好了,机会也多了,女同志也一样。”
“就说咱县里开得那些个体店,还有百货大楼里面,人基本都乐意招女售货员,娘们儿家说话都委婉些,比老爷们儿说话叫人听着顺耳,业绩也好。”
“这些个娘们儿家往外头见了世面了,没准认识啥人了,或是有啥想法了,再回去瞅自家老爷们儿就觉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老沈深深嘬口烟,又吐出来:“不过也怨不得人家,原先好些家庭妇女大半辈子都没接触过几个男的,没个对比。”
“等见得多了,人家寻思后头还有几十年呢,想换个更好的、或是想换个活法也无可厚非啊。”
“那广播里咋说的来着……主张啥啥自由,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啥的?”
“……”段虎默不作声地也掏出烟盒。
老沈还接着自顾自的叨叨,段虎冷不丁地插了句嘴,隐约透出几分焦躁:“啥叫更好的?”
“……更好的就能把十几年两口子之间的情义都盖过去了?”
“再说,她咋知道就是更好的。刚认识的时候谁不都有个新鲜劲么?等那劲过去了,老子就不信全都是好儿,没个不好!”
老沈吸烟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你到底咋了?能不能不总整这有屎拉不出的劲?”
“咱也不是认识一天半天了,还非得搁我这要脸要面?不嫌累得慌啊?你那面子不早丢姥姥家去了?”
“……有个鸡毛的事儿,没事儿!”
段虎烟都没抽几口呢,就顺窗户往外一撇,猛踩油门。
老沈攥着安全带,嘴角抽搭两下:“没事儿您能不能慢着点?”
“我怕我有事儿啊!”
……
夜里十点多钟,季春花在确定段长安跟段长乐都睡下了,屋门也关好以后,就先回屋从小床抱出段长喜喂奶。
喂完奶,就去灶房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
自己洗完,又用大锅重新烧了一锅,出来前把锅盖盖上,能让它尽量慢着点凉。
段虎每回喝完酒基本都得洗澡,说身上有酒味烟味,不能进被窝。
都忙活完,她裹着大毛巾回了屋,顺便看了看墙上的表。
……应该差不多了吧?
季春花顶着红通通的脸抿了抿嘴儿。
就算再晚,他也不能晚过十二点。
正这么寻思着呢,就听房顶倏地传来“哒”的一声,像是谁扔了个小石子儿。
季春花一愣,当即顶着毛巾又披上厚袄子往屋外跑。
指定是他!
又要整扒墙头这出儿!
按照段虎的德性,季春花担心他再过会儿就得瞎作瞎闹,紧赶慢赶地往屋后墙头跑,将将跑到墙根底下,就听那边哼哼唧唧的—
“……虎子?”季春花捂着嘴叫他:“是你不?”
“……不是我。”段虎怄气一般应了句。
季春花有点想乐,“……行行行,不是你。”
她侧耳听听,发现好像没别的动静,问:“沈大哥送你回来的?”
段虎闷了吧唧的道:“没,不叫他送,不想让他看笑话。”
季春花不理解:“……你啥笑话人家没看过?”
段虎:“媳妇儿移情别恋的笑话。”
“……啥,啥?!”
季春花惊得扒着砖缝子想多少瞅见他点,不可理喻道:“你这是说的啥话呀!我看你是真喝多了,咋还瞎说八道了呐?”
“我啥时候移情别恋了?你还能不能爬?”
“还是去前院吧,我给你开门。”
“不要!”段虎抬起脚就要往上蹬,打着酒嗝道:“老子不要……不要叫全家人都他娘的瞧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