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界,阳城。
天幕如洗,苍穹万里,一缕炽盛帝光自乾阳殿冲霄而起,如神笔勾天,贯穿日月。
三日将至,大夏即将晋阶帝朝。
自大夏传出晋升帝朝的消息起,三千界风云剧变,无数强者暗动,宗门、世家、异族帝朝尽皆侧目。
风起云涌之间,虽然诸方关注,却真肯动身前来的,多为些无足轻重的使者,身份虽不高,却也有几分代表性。
或是宗门外门长老,或是帝朝庶子旁支,或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低阶执事,皆有。
这并非傲慢,而是……一种潜规则般的默认态度。
在三千界的强者眼中,大夏虽有崛起之势,但终究只是一个新晋百年小朝,连“帝”字门槛都未真正跨入,尚未入流。
所谓晋升,不过是一次“有点潜力的小朝廷”的自我挣扎,在真正的顶尖大势力眼中,不过是幼狮学吼、井蛙观天。
此次亲临者,多半心怀试探:
看看这大夏,能翻起多大风浪?
是条真龙,还是纸老虎?
值得拉拢,还是适合踩一脚?
……
乾阳殿前,金阙广场。
神玉铺地,云霞缭绕,帝威隐现。
李白身披尚书锦服,乌玉冠束发,手捧诏册,神情肃穆,沉声宣读着各方来使名单。其声中气十足,不卑不亢,俨然国朝风范,令人不敢轻视。
广场下,诸方使团缓缓入场,列坐看台,一时间万头攒动,风云暗涌。
……
玄云圣地来使。
一位灰袍老者缓步踏入,衣袂无风自展,神色淡漠,正是外门长老“云如鹤”。
他目光俯瞰阳城,高台而立,仿若群峰之巅之老鹤审视凡尘,语气淡淡:
“这便是大夏?气势倒也凑合,布阵尚可,终究还是欠了几分底蕴。”
他抬眸望向天幕之上那一道贯天帝光,轻哂一声:
“也不知,是哪件古器在镇运……耀眼归耀眼,终究虚浮。”
其身后随行弟子低声附和,语气中带着不屑:“长老,此朝不过百年,主君修为也才堪堪真神……怕是靠声势撑场面罢了。”
……
星澜帝朝来使。
乃是国主次女,“青芷公主”。
一袭珠光璨璨的华裙拖地,明艳动人的面容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轻蔑。她步入阳城的刹那,微微掩鼻,轻声讥笑:
“此地倒也干净,比起小千界那些穷地略胜一筹。”
她眼神冷漠,语调优雅,却字字带刺:
“父皇说此地天命初兴,让我观摩一二……呵,本公主只愿早些离去,此地着实无趣。”
随行侍女强笑回应:“若非大夏礼官亲送请帖,陛下也不会亲派公主前来……”
……
流火古宗来使。
黑袍青年“火隼子”,身形挺拔,双目如鹰,神情冷峻。
他行至阳城边陲,看着街道两侧围观的民众,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贪婪与病态,嘴角微微咧开,低声呢喃:
“久未饱口……这阳城的血气,倒是鲜嫩得很。”
言犹未尽,乾阳殿顶,一缕神识瞬息锁定。
黑冰台暗卫,玄甲银面,眸中寒光一闪,轻轻点头,记下此人。
……
而与此同时——
乾阳天街之上,杀气暗涌。
十二镇大营镇守两侧,披甲横刀,战气如潮;
五子良将立于高台,镇目如电,杀机凛然;
五虎上将麾下重骑成阵,帝旗高扬,震天动地。
铁骑如龙,战阵如林。
虽各方来使神态傲慢,言语不敬,但在这金铁交鸣、战意滔天的阵势面前,无一敢造次。
阳城天街,不容放肆!
谁敢轻慢,必以血偿!
大夏未成帝朝,但锋芒初露,已有雷霆之势!
……
九州界,徐州地界。
此地原是羽灵族统辖的羽灵中千界所化,自从羽族覆灭之后,便被嬴幽炼化,并如九州,成为徐州一隅。
然地势虽归九州,气运却未彻底断绝。
山川林泽中,依旧有万禽环绕,瑞鸟栖枝,灵气浓如雾海,古木通天,风起时如神兽低鸣。
山脉腹地,一处早被尘封的秘宫悄然震荡。
秘宫深处,乃是一座幽华圣阙,玉阶万重,朱檐翠瓦,殿宇静默如沉眠之神国。
其中,便是那传说中万羽始祖沉睡之地:羽凰冥宫。
血玉床榻之上,四周悬挂着轻纱幔帐,随灵风舞动,如云雾萦绕。
一位女子安然躺卧其上,肌肤胜雪,发如黑瀑,身着绣满灵羽的华裳,宛若一尊沉睡万年的绝代神只。
她的眉心,一枚凤羽金印缓缓浮现,红金辉芒流转,如血脉觉醒,又似命运回响。
她,便是羽灵族昔日的创世之主:羽璃。远古时代便已步入至尊之境的先天生灵之一!
“唔……”
一声轻吟似梦中呢喃,自她唇间溢出,随即长睫微颤,双目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如深渊之镜,古老、沧桑、蕴藏神意,一缕神念猛然冲霄而出!
刹那间,穿透宫阙封印、越过山体、直达九天,甚至短短瞬息便扫过九州千万生灵思潮,将当今天地动荡尽收眼底。
她静静凝视着虚空,片刻后轻声自语:
“晋升帝朝吗?”
她话语悠远,却似唤醒了某种命运的洪流。
她玉手轻抬,指尖宛若点落诸天之极,朝殿角一尊羽雕轻轻一点。
“咔!”
羽雕轰然碎裂,金羽化雾,灵光如潮。
其中竟缓缓走出一位女子,身披羽绫交织的战衣,曼妙身姿若精灵轻舞,红眸初醒,神情错愕,继而神魂本能苏醒,单膝跪地,恭敬叩拜:
“羽姝,拜见尊上!”
羽璃微微颔首,眸光温和,却自带高远不可违抗的天威:
“本宫既已苏醒,你等也不必再沉眠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的贴身侍女。”
“去,将本宫妆匣取出,挑一件不错的贺礼,代本宫前往阳城观礼。”
羽姝闻言,轻轻一应:“是!”
羽姝正待离去,羽璃却又抬手,指尖点在她眉心。
轰!
一道庞大的记忆、世界结构图、当前政局演变,以及嬴幽的影像,一齐灌入她脑海。
羽姝娇躯一震,眸光中满是惊骇与震撼。
“切记。”
“此行,不可与大夏交恶。”
“更不可,妄动情绪。”
羽姝深吸一口气,重新俯身一拜,红唇轻启:
“羽姝,遵命!”
下一瞬,羽翼绽放,她化作一道红金流光,破空而出,沿地脉飞速遁行,直奔阳城而去。
……
而此时。
阳城之外,虚空层层震荡,一艘艘灵舟划破界膜,跨越星域,陆续抵达。
有圣族天骄驾宝禽而来,有幽冥道使脚踏冥河舟至,有诸天神裔以日金为盖,缀星为幔,威仪赫赫。
他们落地之时,虽皆衣冠华美,灵气内敛,却无一人显露敬意。
多者目露审视,少者神情倨傲。
他们,是来见证,是来判断,甚至是……来质疑的。
而大夏黑冰台早已布下百重情报网,将这些尽收眼底。
管仲也早有命令下达:
“不争一时傲慢,亦不必自降身段。”
“待吾朝晋升之后,自有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