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军越冲越自信——
曾经挡在面前难以逾越的铁丝网大阵,如今终于不能再阻拦他们了。
再加上赵谦一马当先,确实很大程度上鼓舞了士气。
此时此刻,重甲军气势如虹——纵然楚军的火油弹仍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那些在火中哀嚎的同僚们,也没能影响他们高涨的气势!
“杀!”
“杀——”
最后五十步的距离,一冲就能冲进去了!
骤然间,如同平地里窜出一片森林——楚军大营方向,一排排人影矗立起来,他们身上的甲胄反射着微弱的日光,密密麻麻的短戟闪烁着寒光。
一直蛰伏着放箭的楚武军,终于亮相了!
和所有人预料中的不同——楚武军亮相之后,竟然排着整齐的队列,主动向前发动了进攻!
呵。
我大楚武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楚武军胸中的骄傲,怎能让他们甘心于龟缩着挨打?
方才熊午良的王旗传来命令——楚武军,全线出击!
这样的命令,正和将士们的心意!
与北方六国当作救命稻草的重甲军堂堂正正一战,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让天下人知道,我楚武军不是只知道恃强凌弱的军队,而是真正能战胜一切强敌的劲旅!
脱胎于曲阳新军、骁骑军的楚武军,就是天下第一强兵!甚么齐新军、重甲军……在我武军面前,如土鸡瓦犬耳!
楚武军将士们高举大盾和剑戟,呐喊着,冲杀出来——
“楚王万岁!万岁!”
“北伐六国,以武止戈!山河一统,永消兵戈!”
“万岁!万岁!杀——”
战车上的赵谦且喜且怒:“楚蛮子居然敢主动出击……杀武军!杀楚蛮——”
北方六国最精锐的重甲军,与楚国最精锐的楚武军,轰然相撞!
军士们咬紧牙关,奋力地用盾牌冲撞敌军。两军一个个都怒目圆睁,将压抑许久的怒火尽情地宣泄出来……战局一开始就进入了搏命的白热化阶段。
楚武军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对面的重甲军也是一样……整整一年有余的对峙,让双方的将士们都憋足了火。
尤其是重甲军那一边,被铁丝网折磨得实在太惨。
巨大的怒火砰然爆发出来,战局一开始便显得格外惨烈。
在巨大的冲撞力下,很多士卒跌跌撞撞,尤其是脚下踩着软趴趴的联军戍卒尸体,更让不少士卒失去平衡……无论是联军的重甲军,还是楚军的武军,都有不少士卒在冲撞中跌倒。
倒下的士卒们,也没有停止战斗——他们抱着敌人,眼睛里似乎要瞪出血来,纵然无法撕裂对方的甲胄,却仍然拼尽全力地用短剑刺、砍,甚至是用拳头撕扯……
战!
战!
……
熊午良眉毛耸起,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干涉乐毅的指挥,但还是按捺不住,于是试探着问道:“乐公,我有一事不明。”
“我军有营墙依仗,何必冲出去和重甲军厮杀?”
“据城而守,岂不更好?”
乐毅脸色肃然,沉声道:“大王,方才重甲军一路冲杀而来,连番遭遇残留的铁丝网、火油弹、床弩攻击,阵型已经大乱。”
“而且重甲军卒冲锋,非常消耗体力。”
“重甲军冲到我军阵前,已经强弩之末——我军以逸待劳、阵型整肃,突然杀出,效果定然奇佳。”
“大王且看——”乐毅指着前方厮杀的大军:“我军占优。”
熊午良定睛望去,果然!
红黄色甲胄的楚武军和重甲军绞肉在一起,中间有一道明显的颜色分界线——那道分界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距离楚军大营更远处推进。
这么多年来,熊午良经历的战阵不少,当然知道这是甚么意思——楚武军几乎是压着重甲军打,敌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击退!
乐毅笑道:“大王明鉴——我军虽有营墙,但毕竟不是完整的城墙,无法彻底阻拦敌军。”
“若让他们冲进来厮杀,那就是乱军对乱军。”
“不如我们冲出去,以整肃之阵对乱军。”
熊午良心悦诚服,连连点头。
论对时机的敏锐洞察力,熊午良虽然在无数次锤炼之后,也能与当世一流名将匹敌,但是和乐毅这种真正的顶尖统帅相比,仍然存在不小的差距。
如果指挥三五万人以下的小股部队,在同样的条件下,熊午良或许能和乐毅打个旗鼓相当,甚至凭借狡计还能占上风。
但是眼下指挥如此大兵团作战,乐毅确实更加专业!
武军突然杀出,打了重甲军一个猝不及防,显然收效甚佳……虽然楚武军缺乏有效的破甲手段,以至于场面虽显得白热化,但两军实际上的伤亡却并不大……
不管怎么说,重甲军确实在实实在在地败退,这是不争的事实!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战车上伫立的赵章放下在眼前搭凉棚的手,脸上写满了震撼!
重甲军溃退的速度,远远超过赵章的预料!
说句实在话——赵章本就没打算凭借重甲军击败楚武军,毕竟六国重甲军的人数终归不够多,比不上楚武军有十五万之众。
重甲军的作用,是缠住楚武军,在一定的时间内,形成‘兑子’之势,让联军占据数量优势的戍卒大军有机会能够击垮楚国的戍卒大军。
但,赵章着实没想到——楚武军竟然如此强悍!重甲军溃败的速度竟然如此惊人!
哪怕他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赞叹——
“楚武军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真不愧是脱身于曾经曲阳侯部曲的精锐……楚武军,真乃当世第一雄兵也。”
一旁的白起、秦开等将军急声道:“赵王,请火速下令,让戍卒出击!”
“重甲军撑不了多久的!”
“若等他们彻底溃败之后,我军戍卒迟迟冲上去,只会徒劳地被楚武军屠杀!”
按照联军众将原本的计划——重甲军纵然不敌楚武军,至少也能拖得楚武军半天以上的时间,甚至更长……哪怕以最不利的算法来考量,重甲军也能顶住武军六个时辰。
这黄金一般珍贵的六个时辰,就是联军戍卒能用于战胜楚军戍卒的全部时间!
重甲军虽然是六国麾下绝对的精锐主力,但他们的作用仅仅是拖住而已……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便是在这六个时辰之内,联军的戍卒能否对楚国戍卒取得胜利!
如果六个时辰之内,他们成功击溃楚军戍卒……那么联军就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再来围剿楚武军,从而取得最终胜利。
若是六个时辰之内仍然无法战胜楚军戍卒……等到重甲军溃败之后,那些仍在苦战的联军戍卒就将面对脱身出来的楚武军的单方面屠杀!
黄金一般珍贵的六个时辰!决定天下命运、六国社稷存亡的六个时辰!
但……
如今来看,重甲军充其量也只能在楚武军的猛攻下坚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仅仅,两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