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净化壁障与污秽狂暴的深渊气息,就如同光明与黑暗的神祗在狭小空间内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
撞击的瞬间,槐安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与混乱,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尖针,狠狠扎向他与“望月一号”共同构筑的魂力核心!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更混杂着无数暴戾、绝望、亵渎、吞噬的负面规则碎片,疯狂地侵蚀、瓦解着壁障的结构,冲击着他的神魂!
“噗!”槐安喉头一甜,一口混合着魂力精华的淡金色“血气”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魂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手中的“望月一号”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清晰的悲鸣,匣身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大人!”方舆的惊呼,冷千礁的怒吼,秦牧急速书写的玉板光芒,在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中都显得如此遥远。
不能退!身后是三个信任他的同伴,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魂飞魄散!
槐安双目赤红,压榨出魂核深处每一分潜力,甚至不顾可能加重旧伤的风险,将融合了太阴、幽冥秩序以及自身对“规则”所有理解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望月一号”!口中“养魂安神诀”的玄妙音节无声念诵,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
“望月一号”器灵的意念,在这生死关头,也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倔强、守护与对他这个“主人”深切依恋的强烈波动!它不再仅仅是传递力量,而是主动地、以一种近乎燃烧灵性本源的方式,将自己的规则本质——那份“平衡”、“安定”与“净化”的真意,与槐安的魂力彻底交融,共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壁障!
那一瞬间,槐安仿佛“听”到了器灵稚嫩却坚定的“心声”:共死生!
淡金色的壁障在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中,终究是顶住了那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壁障表面无数符文疯狂流转、湮灭、再生,与外部污秽气息发生着剧烈而残酷的规则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爆响!
而壁障内部,四人虽被震得气血翻腾,魂体欲裂,却终究是活了下来!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那从深渊裂隙中喷涌出的污秽气息,并未因一次冲击被阻而停止。它如同有生命的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持续不断地拍打着淡金色的壁障!每一次拍击,都让壁障的光芒黯淡一分,槐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望月一号”的悲鸣就更清晰一分!
更可怕的是,那失控的暗红肉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与深渊气息格格不入的净化力量所激怒!它暂时放弃了对残余血卫的追杀,蠕动着庞大的、流淌着污秽粘液的身躯,将“目光”(或许是某种感知核心)转向了槐安他们所在的方向!
“嘶——咕——!!”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哀嚎、疯狂嘶吼与亵渎低语的咆哮,从肉瘤深处爆发!数十条粗大的、顶端裂开如同口器般的暗红触须,舍弃了血卫,如同狂舞的魔蟒,挟带着更加浓郁的污染与毁灭气息,狠狠抽向淡金色的壁障!
内外夹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槐安心头炸开!净化壁障上,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槐司正!领域支撑不住了!”秦牧的惊呼带着罕见的急切,玉板光芒狂闪,计算着壁障崩溃的倒计时。
冷千礁双眼充血,短刃上幽蓝符文亮到极致,低吼道:“大人!让我出去!引开那怪物的注意力!”
“不行!”槐安咬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出去就是送死!再撑一下……深渊喷发……不会持久……”
他在赌!赌这股来自噬魂渊深处的恐怖气息喷发,如同地脉痉挛,有其极限!只要撑过这最狂暴的几波,或许就有转机!
但代价是,他和“望月一号”,可能先一步油尽灯枯!
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接连出现在壁障上!外部的触须抽打和深渊气息侵蚀,越来越猛烈!槐安七窍中开始渗出淡金色的光点,那是魂力本源在过度消耗下开始逸散!手中的“望月一号”匣身,甚至出现了几道与壁障裂纹同步的、细微的灰白痕迹!
器灵的意念开始变得微弱、断续,传递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思绪,而是一种混合着痛苦、不舍与最后倔强的暖流,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魂力,不肯放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方舆!地脉!逆转地脉流动!哪怕只有一瞬!” 秦牧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手中的玉板不知何时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上面浮现出急速演算的、关于周围地脉能量流向的动态图谱!“这怪物和深渊喷发,都在从特定地脉支流汲取力量!东北方向,巽位,地下七丈,有一处天然形成的薄弱‘节点’!若能干扰甚至短暂截断那里的地脉供应,或许能削弱冲击!”
方舆浑身一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手中那枚一直紧握的地脉感应石狠狠插入脚下的泥沼!他双目紧闭,脸色瞬间涨红,口中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念诵起一连串复杂古奥的音节——那是他从古籍中学到的、极其粗浅且风险极高的“地脉扰动诀”,从未实战过!
“噗!”方舆同样喷出一口魂力精气,但他不管不顾,将全部心神、连同槐安之前渡给他、尚未完全炼化的那股精纯魂力,一股脑地灌入地脉感应石中!
感应石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地引”之力,如同无形的锥子,循着秦牧指出的方位和深度,狠狠刺入地下!
“嗡……”
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大地肠胃蠕动的闷响。虽然微弱,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持续拍击壁障的污秽气息,以及疯狂抽打的暗红触须,同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不足半息的凝滞!虽然立刻恢复,但强度明显减弱了一丝!
就是这不足半息的凝滞与减弱,给了槐安和“望月一号”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槐安眼中厉芒爆闪,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摇摇欲坠的净化壁障向内压缩、凝聚!原本覆盖方圆数丈的壁障,瞬间收缩到仅能勉强包裹四人的大小,厚度和强度却骤然提升!与此同时,他将“望月一号”剩余的力量,连同自己压榨出的最后魂力,并非用于继续维持壁障,而是化作一道极端凝聚、仅有手臂粗细的淡金色净化射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正面冲击最猛烈的区域,精准地射向那暗红肉瘤扎根于深渊裂隙的、最粗壮的几根核心触须的连接处!
攻敌必救!围魏救赵!
“嗤——!!!”
净化射线狠狠刺入那污秽粘稠的连接处,爆发出比“破邪雷丸”更加集中、更加纯粹的净化湮灭效果!暗红触须发出痛苦的、非人的尖啸,被射线击中的部位瞬间碳化、断裂!虽然对于肉瘤庞大的躯体而言,这损伤或许不算致命,但剧痛和本源连接被攻击的威胁,显然让它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和愤怒!
肉瘤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大半的触须猛地回缩,转向应对那根如同附骨之疽的净化射线,对淡金色壁障的攻击力度顿时大减!
压力骤轻!
槐安闷哼一声,趁着这难得的时机,毫不犹豫地低吼道:“走!向西北,脱离这片区域!”
维持着极度压缩却坚固许多的壁障,四人以最快速度,向着与噬魂渊裂隙、暗红肉瘤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肉瘤愤怒的嘶吼,深渊气息不甘的翻涌,以及残余血卫零星而绝望的惨叫。
他们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泣血林的迷雾与怪树间疯狂穿梭。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恐怖波动彻底被林木隔绝,直到魂力几乎耗尽,直到确认没有追兵跟来,四人才如同断线木偶般,瘫倒在一处相对干燥、由几块巨大骨骼交错形成的天然浅坑之中。
人人带伤,魂力枯竭,狼狈不堪。
方舆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微弱。秦牧的玉板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他本人也靠着骨壁,剧烈喘息,手指都在颤抖。冷千礁半跪在地,伤口崩裂,幽蓝色的魂血渗出,但他依旧强撑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槐安的状态最糟。他斜倚在冰冷的骨壁上,胸前衣襟已被淡金色的“血迹”浸透,脸色苍白如纸,魂核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仍强撑着,将同样光泽暗淡、匣身多了几道灰白细痕的“望月一号”紧紧抱在怀中。
他能感觉到,器灵的意念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烛火,传递来的只有模糊的依恋与疲惫。那一句“共死生”的决绝,以及最后时刻不顾一切的灵性燃烧,不仅重创了它自身,也在槐安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瓶最为珍贵的“固本培元丹”,自己服下一颗,又极其小心地将另一颗捏碎,化作精纯的药力灵光,缓缓渡入“望月一号”的匣身之中。
看着那灵光被微弱地吸收,器灵的意念似乎稳定了一丝,槐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缓,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与庆幸,混杂着对怀中器灵深深的心疼与某种超越了器物之情的悸动,悄然弥漫开来。
渊前劫波,九死一生。然而,劫波之中,有些东西,已在生死边缘,淬炼得愈发清晰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