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尘面色冰冷,慢慢转头,有些悲哀的开口道:按你这么说,当年追杀我们的那些黑衣人,或许不是他的仇家,反而就是他身边的人是吗?是他身边那些想帮他解决不光彩的事的人,或许是他的手下,又或者是他的皇亲国戚之类的是吗?就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不能有任何的污点,不能有任何能让人诟病的破绽,所以,我和我娘就是要死是吗?而我们,只不过是如风中灰尘,对他们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人,只不过对他们的名声稍有威胁,所以便要随手抹杀掉,是吗?
面对花落尘这一连串的问题,石俞只感觉如鲠在喉,无从解释,只能叹着气坐在墙边,无奈的开口道:有时候,我也真希望他就是一个平民百姓,没有那至高无上的身份……
花落尘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之前曾努力让自己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只是可惜,事情真的到了面前,那糟糕的局面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石俞看着纠结的花落尘,沉默许久,还是开口劝道:丫头,你和你娘的事情,他是推卸不了责任的,但是说实话,他到底还是有些事无可奈何,有些人想帮他做一些事,他即使拼命阻止,也会没办法,就像我之前说的,即使他是皇帝,有些势力也撼动不了,他只能尽力阻止,在暗中帮助你们,因为他要是大张旗鼓的保护你们,反而会给你们带来更多危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让我帮忙,因为我是江湖中人,行动能更加自由,你可以怪他,但你也要知道,他虽然是皇帝,拥有无数妃子做妻妾,可对他来说,你和你娘亲,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忧心忡忡,就是因为挂念你们,只是命运安排,他无法光明正大的与你们在一起罢了,丫头,我知道你恨他,可再怎么说,你也应该去见见他,好好与他谈谈,再做要不要原谅他的决定……
花落尘听着,却是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石俞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花落尘在心里思考着,却是开口询问道:所以,当年追杀我和我娘那些人,他都知道是谁吗?
石俞点点头说道:他应该知道的,而且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哪些势力,他肯定也知道,只是那些人他如何处置,我就不知道了。
花落尘缓缓点点头,随即慢慢睁开眼睛,接下来要怎么办,她已经决定好了。
未等石俞反应过来,花落尘却是立刻站起身来,石俞也赶紧爬起来,看着花落尘站在前面,似乎已经决定好了,石俞赶紧询问道:怎么说?你要怎么做?
花落尘转头看向石俞,语气坚定的开口道:如你所说,去见他,好好问清楚一些事。
石俞听着也是缓缓点点头,开口道:这样也好,那咱们……
花落尘开口道:现在就出发,麻烦你继续带我过去。
石俞赶紧点点头说道:好好好,那我们马上走,你可要记得,好好谈,不能太冲动啊……
花落尘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知道的。
石俞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是慢慢笑着,继续带着花落尘走出巷子,二人调整状态,依然走到没人之处,便飞身而起,重新偷偷的去到皇宫里面。
就在二人离开的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皇帝也找了个理由下了命令,减轻了皇宫里面的守卫,而他自己则继续坐在那处御花园的某个亭子下,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石俞两人发现周围的护卫明显变少了,也是心领神会的继续来到御花园的屋顶,随后,轻轻跳下来,正好落在皇帝等候着的那处小亭子旁边。
石俞对着皇帝行礼道:陛下,人我给您带回来了,您与她好好聊聊吧。
皇帝见两人回来,也是激动的慢慢站起,赶紧回应道:好好好,麻烦你了……
石俞见状也是看了一眼花落尘,见她脸色平静,才放心的飞身离开。
石俞越过皇宫的无数围墙,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道:这么多年,终于要结束了……江尽,你可别给我犯傻,好好等着我去找你啊……
皇宫里,皇帝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花落尘,那与当年的花锦如此相像的面容,使他不禁恍惚间回忆起往昔,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开口道:那个……你坐……
花落尘见状也是毫不客气,立刻便走过去坐在小亭子中的椅子上,毫无波澜的看着皇帝。
皇帝擦擦眼角的泪水,笑了笑也坐下,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充满英气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沧桑,他慢慢看着花落尘开口道:你和她,真的像……
花落尘却是满脸冷漠的开口道:可是,我娘她已经死了,就死在那些黑衣人手里。
皇帝闻言,不禁呆坐在花落尘对面,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的低下头。
花落尘开口道:我来并不是来和你父女相认的,我只想为我娘报仇,然后离开,我知道,当年追杀我们的那些人的身份,来历,你想必都是清楚的吧,告诉我。
皇帝看着花落尘冷漠的脸,却是苦涩的微微一笑,开口道:你这个表情,真的和你娘像啊……当年,朕化名宋天,第一次去倚春楼,她当时风华绝代,对除了倚春楼的其他所有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朕当时见了她那冷冰冰的样子,也只敢远远看着,丝毫不敢造次……
皇帝看着花落尘已经皱起眉头,他明白,花落尘不会想要听这些的,他也只能叹口气,赶紧进入正题,开始回答她的问题:当年,朕也是真的没有办法,朕在还是皇子的时候,绝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她,朕想的,哪怕最后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朕说不定还能顶着别人的诟病,执意和她成亲,可能她的身份,无论做了朕的正妻还是妾,都还是依然会受到皇宫里面的那些女人的宫斗伤害,可相比于做皇帝的女人,其实真的好多了,朕还可以用心保护她,可让朕也没有想到的是,朕的父皇,就是上一任皇帝,居然会选朕做太子,继承皇位……
朕当时没有办法,皇命难违,更何况,就以当时情况,朕的其他几位皇兄皇弟,都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天下至高无上的位置,朕做了太子,他们反而没了办法,能有所收敛 可假如朕没有了太子这个身份,他们就能毫无顾忌的解决我这个对手,或者夺朕的权,或者找朕的错处,严重点,他们甚至还会想办法要朕的命,皇权争斗,本来就是腥风血雨的,当时的朕,没有任何退路,太子,只能做了,而皇帝,也只能做了。
想必石俞方才,也向你说过了,皇帝的诸多难处了吧,做了皇帝,看似掌握了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其实,身上也套上了无数枷锁,任何行为举止,都要被人时时刻刻的观察记录,行为举止稍有不妥,便是丢了大宋中原的脸面,而且,朝廷之中的这些宰相大臣,更是许多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朕还要平衡这些势力,让这个国家能正常的向前走,因此,做了皇帝的朕,有些事,真的就是无可奈何,不做也要做。
那么这样的话,皇帝最重要的,娶妻生子,也有了无数规矩,朕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宰相的女儿要娶,丞相家的亲戚也会塞人过来,哪怕朕心里没有这些女子,可没办法,她们非来不开,朕也非娶不可,而假如朕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你娘这个朝廷官吏之外的女人,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首先,一个皇帝不顾礼仪执意这样做,所有人都会暗中骂朕全无皇家脸面,这些倒是罢了,可你娘假如真的进了皇帝的后宫,所受的伤害,那才真的是无穷无尽,皇帝的后宫里面,女人确实很多,可大多数,都是背后有着各种势力的,比如朕现在的皇后,她娘家就是王宰相,她哥哥也是有着四品官位的朝廷重臣,而至于其他的什么妃子,也都有什么将军、丞相的背景家庭,她们即使犯了什么错,自然有背后的家族撑腰,朕尽管对她们不满,惩罚之时,也要顾着她们家族的脸面,而假如你娘真的进了后宫,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后宫那些女人,为了给自己背后的家族争夺权力,比如最常见的,让自己生的孩子做太子之类的,他们会想尽办法的谋害其他人,而背后有着大树依靠的妃子,她们自然是没办法谋害,可你娘,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撑腰,她们会毫不顾忌的加以谋害,她们一定用起手段来,朕甚至最后连是谁害的她都查不到,就因为她背后没有大树,因此皇宫中人,也绝不可能有她的心腹手下,这些太监宫女们,肯定也只会找有实力的妃子做依靠,即使她被那个妃子害死,那些下人,也肯定会帮凶手掩饰,而不是帮她,而假如,朕执意要在那些妃子面前表明,她就是朕的最爱,朕会拼命的保护她,可这样做,她的处境反而会更加危险,那些妒忌她的妃子,会更加拼命的想要谋害她。
朕从小就是在皇宫里长大的,这些事,朕见了无数,因此,朕也明白,想要保护她,就只能离开她。
因此,没有办法,尽管朕心中悲痛欲绝,也只能与她见最后一面,最后,离开她,去做朕的皇帝。
你也许会觉得,朕是皇帝啊,后宫佳丽三千,有各种各样的女子陪在朕的身边,朕肯定会忘了你娘,转头投向后宫温柔乡里,可是,实际上,朕从未忘记过你娘,在离开她做了皇帝之后,从未有一天不思念于她。
她是怎样美好的存在啊!美丽的面容,而比她的面容更加美丽的,是她的心灵,即使身处江湖,身如浮萍,可她却仍然拼命的保护着那些和她一样的女子,并且,她精通琴棋书画,心思纯洁,不像宫中那些女人,每一个行为都有着争权夺利的目的,而在朕坚持不懈想要与她交往的心思下,她也终于对朕吐露真心,愿意与朕交谈,愿意与朕交心……说真的,她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存在,能打动她的芳心,是朕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比做了皇帝还要骄傲,因为她能看上朕,就证明,朕真的配得上这天仙一样的人物,朕对此感到无比骄傲……
皇帝说着,眼中再次溢出泪水,无限的悲伤使他哽咽起来,他抬头,用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看向花落尘,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了一切,他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嘴里也模糊的开口说道:落尘、落尘,怎样的孩子出生才会叫做“落于尘世”啊?当然就是皇帝的孩子!她早在那时,便猜到了朕的身份吧,可她心中无悔,依然默默在心中保存着那份已经无法再复刻的温情,默默养育着我们的孩子,她从不在乎我的身份,只因为她的爱,是真真切切的,不会因身份而有所顾忌和改变……
皇帝控制不住的大哭着,偌大的御花园里,回荡着他那悲伤至极的哭声。
花落尘看着眼前痛哭的皇帝,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她的眼中,也早就流下泪水,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看清,眼前这个人,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她的母亲,这份爱,不会因什么身份的区别而变质,只是他们唯一能责怪的,只是头顶上的这青天,总是造化弄人。
这个名叫赵洹的皇帝,真的是个不同于其他皇室子弟的人,开始时,他爱好自由,喜欢无拘无束、没有争权夺利的江湖,他化名宋天在江湖上时,爱上了京城倚春楼那个善良的花锦姑娘,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又做了他不太喜欢的皇帝,可他依然没有沮丧,既然做了皇帝,那就好好做,他和侠盗石俞一起,打击贪官污吏,又剿灭中原各地匪患,给大宋百姓一份安宁,他之所以能和花锦走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们两人,其实都是有着纯粹的善心的人,只是唯一可惜的是,他努力做了个好人、好皇帝,但却不能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