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日内瓦湖,微风偶尔掠过,泛起细碎的波纹,又很快消失。远处群山轮廓清晰,映在湖面上成为淡淡的影。
湖面上一艘Riva游艇,正安静地滑行。阳光很好,甲板上只听得见水声和微风。
苏瑶穿着一件c家当季新款的绿色连衣裙,面料是挺括的丝绸,在光线流转间泛起细微光泽。剪裁极为合身,腰线收得利落,裙摆自然垂坠。她靠在船尾的沙发上,吃着一小块奶油蛋糕。
沈澈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鲜榨的果汁。
“这个好吃吗?”他问。蛋糕是助理特意从蒙特勒一家百年老店订了空运过来的。
“嗯,好吃。”苏瑶点头,嘴角不小心沾到了一点奶油。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背去擦,沈澈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指,用指腹帮她揩掉了。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停顿。
“慢点吃。”他说。
“知道了。”苏瑶应了一声,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船头的驾驶舱旁,沈砚舟和沈屿一人拿着一瓶冰水,靠在那里。
“喂。”沈砚舟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屿。
“嗯?”
“你看见大哥那个动作了吧?”沈砚舟朝船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哪个动作?”沈屿的视线从湖对岸的雪山上收回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就是擦奶油那个。”沈砚舟说,“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他们是情侣。”沈屿的语气很平淡,“这很正常。”
“我知道正常。”沈砚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我就是觉得,那可是瑶瑶,我们亲妹妹。”
沈屿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沈澈把果汁杯递到苏瑶嘴边,等她喝了一口,又自然地拿回来放好。阳光下,他看着苏瑶的眼神,是他们这二十多年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样子。
“瑶瑶很高兴。”沈屿说。
“那当然。”沈砚舟说,“大哥现在对她,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想吃块蛋糕,还得等自己去拿。”
“听起来,你像是在......吃醋。”
“我吃什么醋?”沈砚舟立刻反驳,“我就是……就是觉得,咱们家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宝贝,这么快就让大哥给‘内部消化’了,心里不太平衡。”
“他们在一起,我们都看着的。”沈屿提醒他。
“那又怎么样?”沈砚舟说,“根本防不住。谁能想到大哥平时不声不响的,下手倒是快。”
“你当初,不是很快就点头了吗?”沈屿问他。
沈砚舟一时语塞。可真的看着他们每天这样亲密地相处,那股奇怪的滋味又冒了出来。
“我那会儿是觉得……大哥都这岁数了,好不容易有个归宿。”沈砚舟小声为自己辩解,“可我没想到,这事儿后劲这么大。”
“什么后劲?”
“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沈砚舟抓了抓自己银灰色的头发,“一半是真心为大哥高兴,另一半是想把他从瑶瑶身边踹开。你说我这是不是有毛病?”
沈屿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说,“我也一样。”
“你也这么觉得?”沈砚舟像是找到了组织。
“嗯。”沈屿点头,“一方面,我替他高兴。你知道大哥以前是什么样,除了家人,身边几乎没有出现过异性。我还担心他会单身一辈子呢!”
“这倒是。”沈砚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对着瑶瑶,还会笑了。”
“可另一方面……”沈屿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瑶的笑脸上,“她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总想着把她接回来之后,能由我们来补偿,由我们来保护。现在,她身边多了另一个人,一个比我们更亲密的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对!就是空落落的!”沈砚舟一拍船身的栏杆,“二哥,你说得太准了,我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正常的。”沈屿说,“因为我们是哥哥。”
“唉。”沈砚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爸妈那边,就真的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妈很高兴。”沈屿说,“她私下跟我说,把瑶瑶交给大哥,比交给外面任何一个男人,她都放心一万倍。”
“那爸呢?”
“爸的心态估计和我们一样。”沈屿带着笑意道。
两人正聊着,苏瑶和沈澈走了过来。
“二哥,三哥,你们在聊什么?”苏瑶问。
“没什么。”沈砚舟立刻切换了表情,“我们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游艇开得也稳。”
“是啊,很舒服。”苏瑶笑着说,“对了,下午我们去西庸城堡怎么样?大哥已经让助理约了私人向导,两点钟在门口等我们。”
“行,你安排就好。”沈砚舟说。
“我也没问题。”沈屿点头。
“你想去哪里,我都听你的。”沈澈说,他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她。
沈砚舟看着他们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他走到沈澈身边,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
“大哥。”
“嗯?”
“你记着点啊。”沈砚舟压低声音,用一种自我感觉很有威胁的语气说,“瑶瑶要是受了一点委屈,我们两个哥哥,可不是摆设。”
沈澈的目光掠过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屿,眼神里竟然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他回答。
“知道就行。”沈砚舟哼了一声,觉得算是扳回一城。
下午两点,车准时停在西庸城堡的专属入口。向导已经在等候。城堡今天下午没有对公众开放,只接待他们一行人。
城堡内部的石阶有些湿滑,光线也暗。
沈澈很自然地走在苏瑶前面半步的位置,替她看着路,同时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小心脚下。”他对她说。
“嗯。”苏瑶应着,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沈砚舟和沈屿走在最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看,又来了。”沈砚舟小声对沈屿说,“搞得我们两个跟在后面,像两个多余的保镖。”
“我们的职责,有一部分确实是保镖。”沈屿淡淡地回了一句。
“……”沈砚舟被他噎得没话说,“二哥,你现在怎么回事?句句都向着大哥。”
“我只是在说事实。”沈屿说,“这次出来,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瑶瑶玩得开心,玩得安全吗?”
“是,可……”沈砚舟说,“我主要还是想监督一下大哥,看他有没有对我们妹妹不好。”
“他有吗?”沈屿反问。
沈砚舟仔细想了想。从上飞机开始,沈澈就包办了苏瑶的一切。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连她看风景时觉得阳光有点刺眼,他都能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副新的太阳镜。
“……没有。”沈砚舟不情不愿地承认,“他好得有点过分了,让我找不到茬。”
“这不就是我们希望的吗?”沈屿说,“瑶瑶能被一个人这么细致地爱护着。”
“可那个人,以前是我们三个。”沈砚舟终于说出了最根本的原因,“现在他的位置,排到我们前面去了。虽然他也是自己人,但感觉不一样。”
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有些道理,得让他自己想明白。
从城堡出来,天色渐晚。苏瑶看到路边一丛开得正艳的蔷薇,忍不住停下脚步。“真好看。”
“喜欢吗?”沈澈问。
“嗯,好美!”
沈澈左右看了看,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进路旁的一家花店。很快,他拿着一大束包装好的粉色蔷薇走了出来。
“送给你。”他把花递给苏瑶。
“谢谢大哥。”苏瑶惊喜地接过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
“不是大哥。”沈澈纠正她。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小声改口:“……谢谢你,阿澈。”
“嗯。”沈澈的嘴角这才满意地扬起。
走在后面的沈砚舟和沈屿,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完了。”沈砚舟捂住自己的心口,对沈屿说,“我感觉我的妹妹被彻底抢走了。”
沈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抱着花的女孩。她的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娇羞的喜悦。
或许……这样真的很好。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