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仿佛灵魂被投入了永冻的碎冰漩涡。
林晓晓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唯一清晰的,是体内那场惨烈的“战争”。代表着“平衡”与“生机”的温和混沌灵力,与刚刚强行纳入的、充满了“终结”与“寂灭”意蕴的狂暴力量,如同水火不相容的两支大军,在她的经脉、窍穴、乃至识海中疯狂冲撞、厮杀。
每一次对冲,都像是将她的身体当作战场,反复犁庭扫穴。经脉不断破裂又勉强愈合,窍穴如同被针扎火燎,识海更是翻江倒海,混沌源种(残)的光芒明灭不定,竭力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摇曳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一块被投入绝对零度的顽铁,在极致的毁灭与濒临崩溃的生机之间反复横跳。痛苦,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晓晓……醒醒……”
“……坚持住……”
模糊中,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哽咽。
一丝清凉的、带着浓郁药香的液体被小心渡入口中,化作温和的能量流,试图修复她千疮百孔的经脉,安抚震荡的神魂。是楚悠悠的丹药。
另一股精纯冰寒的灵力,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探入她的体内,试图帮她梳理那狂暴冲突的能量,但那冰寒之力甫一进入,就险些引动了寂灭之力的反扑,吓得那灵力立刻如潮水般退去。是苏寒霜。
还有一股虽然虚弱、却带着野性韧劲的妖力,如同忠诚的护卫,守在她周身外侧,抵御着外界可能存在的危险。是银朔。
同伴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锚点,让林晓晓几乎涣散的意识,勉强凝聚起一丝力量。
她不能倒下!
混沌源种(残)似乎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求生意志,光芒再次稳定了几分,那包容万象的特性被催发到极致,不再试图强行“平衡”或“压制”寂灭之力,而是开始以一种更柔和、更本质的方式,去“理解”、“容纳”这股代表着万物终结的力量。
毁灭,亦是循环的一部分。寂灭,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归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她开始尝试引导那狂暴的寂灭之力,不再与生机之力正面冲突,而是引导它们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体内形成一种……相互追逐、相互制约,却又隐隐相连的循环。
过程依旧痛苦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但这一次,那濒临崩溃的平衡,似乎……稳固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晓晓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昏暗的山洞,洞顶有微弱的荧光苔藓提供光源。她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简易石床上,苏寒霜和楚悠悠一左一右守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银朔则靠坐在洞口附近,脸色依旧苍白,闭目调息,但耳朵微微颤动,显然保持着警惕。
“晓晓!你醒了!”楚悠悠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惊喜地扑过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们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苏寒霜虽然没说话,但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我……没事。”林晓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尝试动了一下,顿时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内视之下,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那脆弱的平衡虽然暂时维持住了,但两种力量依旧泾渭分明,如同在她体内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左边是生机盎然的灰蒙,右边是死寂纯粹的漆黑。混沌源种悬浮在中央,光芒黯淡,显然消耗巨大。
“别乱动!”楚悠悠连忙按住她,又掏出几颗丹药喂她服下,“你体内的力量冲突太可怕了,我的丹药也只能勉强护住你的心脉和神魂,根本不敢介入那两种力量的争斗。”
苏寒霜沉声道:“你强行吸收了那‘寂灭之心’的力量,与自身本源冲突。若非你的混沌灵力特异,又有之前那块碎片作为缓冲,恐怕……”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晓晓苦笑着点了点头。她感受着右半边身体那挥之不去的冰冷与死寂,以及左半边身体竭力维持的生机,心中沉重。这种情况,别说发挥实力,能维持不死,已是万幸。
“我们……这是在哪里?”她看向洞口的方向。
银朔闻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复杂看向她:“葬神谷外围的一处废弃兽穴。那天你抓住碎片后,祭坛崩塌,空间混乱,我们被随机甩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期间,我探查过周围,暂时安全。寂灭魔将和那些邪教徒没有追来,可能认为我们已经死在祭坛崩塌里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晓晓沉默片刻,看向银朔,郑重道:“银朔,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最后撞断石桥,带我们跳河,又找到这处藏身之地,我们恐怕……”
银朔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带着狼族的桀骜:“不用谢我。帮你们,也是为了阻止‘蚀心魔’得到寂灭之心。现在碎片在你手里,虽然状态不妙,但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强。”他看了一眼林晓晓那明显气息不平衡的右臂,“不过,你打算怎么办?那股力量……很危险。”
这也是苏寒霜和楚悠悠最担心的问题。
林晓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漆黑气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灰败。她能感觉到,这股寂灭之力强大无比,若能掌控,将是极强的杀招。但此刻,它却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命。
“我必须尽快找到平衡这两种力量的方法。”林晓晓眼神坚定,“否则,我不仅无法动用力量,连性命都难保。”
她想起在秘藏阁第九层看到的那段关于“净化虚无”的箴言——“唯混沌之本源,可纳虚无之寂灭……然行者需承其重……”
难道,这就是“承其重”的开始吗?
“宗门典籍中,或许有相关记载。”苏寒霜道。
林晓晓摇了摇头,感受着体内那独特的冲突:“宗门典籍,未必有记载我这种情况。混沌之力本就罕见,同时容纳生机与寂灭两种极端真意,更是闻所未闻。”她顿了顿,看向北方,“或许,答案还在下一块碎片之上。”
根据之前的推演和星辰令的模糊指向,下一块碎片,很可能在更加神秘莫测的“幽冥鬼域”或者“时光沙海”。
“你还要继续?”楚悠悠急了,“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那些地方?”
“我没有选择。”林晓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年之期不会等我。虚无教廷不会等我。体内的力量冲突更不会等我。停下来,就是等死。”
她看向三位同伴,眼中带着歉意和恳求:“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加危险。你们……”
“少废话!”楚悠悠再次打断她,气鼓鼓地道,“你以为我们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不就是力量冲突嘛!本姑娘一定能研发出帮你稳定状态的丹药!”
苏寒霜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同去。”
银朔抱着手臂,靠在洞壁上,冰蓝色的眼眸闪了闪,最终道:“寂灭之心是从我族看守的葬神谷流失的,我有责任看着它。而且,我对‘蚀心魔’背后的势力,很感兴趣。”
看着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身边的三人,林晓晓心中暖流涌动,那因力量冲突而带来的冰冷与痛苦,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挣扎着坐起身,“我们先离开葬神谷,找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时间初步适应和压制体内的冲突。然后……目标,幽冥鬼域!”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体内更是埋藏着巨大的隐患。
但她们的脚步,不会因此而停滞。
林晓晓摊开左手掌心,一缕温和的、蕴含着生机的混沌灵力跃动;她又抬起右手,一丝冰冷的、代表着终结的寂灭气流萦绕。
毁灭与生机,此刻在她体内共存。
这究竟是诅咒,还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