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带着奇怪节奏的敲门声,只响了几下便戛然而止,仿佛敲门的人也在犹豫,或者在倾听门内的反应。
林凡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进入临战状态,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房门。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声响。在末世里,任何不明意图的接触,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暴雨永无止境的轰鸣作为背景音。
几秒钟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缓缓向楼梯口方向退去,最终消失不见。
不是赵虎,也不是那些粗暴的闯入者。会是谁?小雅?还是楼里其他有所求或者别有用心的邻居?
林凡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无论对方是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接触,都绝非善意。他心中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这个小插曲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表面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更加沉重、杂乱且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从楼下传来,目标明确,直奔他所在的顶楼!
来了!
林凡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最佳的战斗位置,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至少有四五个人正沿着楼梯走上来,呼吸粗重,带着一种饿狼般的兴奋和躁动。
为首的脚步声尤其沉重,带着一种蛮横的气势,正是赵虎!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短暂的沉默,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用尽全力地踹门声,猛地炸响!厚重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的小子!给老子滚出来!”赵虎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和贪婪而有些变形,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点虚伪的掩饰,“老子知道你在家!别他妈再装神弄鬼!”
“虎哥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再不开门,等我们进去,有你好果子吃!”
几个手下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叫骂、威胁,用拳头和不知什么东西砸着门,制造出巨大的噪音,试图用声势压倒林凡。
林凡依旧沉默,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冷静地评估着外面的情况。人数、情绪、可能的装备……他听到有人似乎在摆弄金属工具,可能是撬棍或者斧头。
赵虎见里面还是没有回应,更加恼火,但他似乎也学“聪明”了,不再单纯叫骂,而是换上了一套歪理邪说,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声音传遍了寂静的顶楼楼道:
“林凡!我知道你囤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被困在这破楼里!”
“你看看楼下!多少人饿着肚子?多少老人孩子快撑不下去了?”
“你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良心过得去吗?啊?”
“老子今天来,不是抢,是帮你‘均富济贫’!这是为了大家,为了整栋楼的人能活下去!”
“识相的,就自己把门打开,把东西交出来,大家念你的好,以后还能分你一口吃的!”
“要是再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们替天行道,自己进来拿了!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赤裸裸的抢劫包装成了正义之举。楼道里似乎还有其他被惊动的邻居在暗中观望,但没有任何人出声,恐惧和沉默笼罩着一切。
林凡心中冷笑。替天行道?均富济贫?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赵虎这种人,抢到物资后只会优先满足他自己和他的爪牙,所谓的“大家”,不过是骗鬼的幌子。
他知道,语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今天,必须见血。只有用最残酷的手段,才能震慑住这些被贪婪蒙蔽双眼的饿狼,才能在这栋混乱的孤楼里,杀出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弩上。冰冷的弩身,锋利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他轻轻端起弩,调整呼吸,将箭簇对准了房门上一个他早已标记好的、不起眼的小孔——那是他之前为了观察和必要时攻击,用特殊工具悄悄钻出的,从外面极难察觉。
门外,赵虎见自己“义正辞严”的喊话依旧石沉大海,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操!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老二,老三!给我把这破门撬开!妈的,今天老子非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金山银山!”
“好嘞,虎哥!”
“看我们的!”
两个手下兴奋地应和着,紧接着,门外传来了金属工具插入门缝、用力撬动的刺耳摩擦声!
嘎吱——嘎吱——
声音尖锐,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就是现在!
林凡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杀意如同实质般凝聚。他透过那个细小孔洞,看到了门外一个模糊晃动的人影,正背对着门,奋力撬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屏住呼吸,食指稳稳地扣下了弩机!
嘣——!
一声轻微却充满力量的机括震动声在门内响起!
几乎同时!
“呃啊——!!”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只见那个正在撬门的手下,猛地向后踉跄倒退,右边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支兀自颤抖的弩箭!箭头几乎完全没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他捂着自己的肩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击,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所有的叫骂声、撬门声,瞬间全部消失了。
赵虎和剩下的几个手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中箭倒地、哀嚎不止的同伙,又惊又怒地看向那扇依旧紧闭、却仿佛会吃人的防盗门,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门里的人不仅不害怕,不妥协,反而敢下如此狠手!直接用弩箭反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抵抗,这是宣战!是不死不休!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个中箭者痛苦的哀嚎和越来越响的暴雨声。
赵虎的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黑,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中充满了暴怒、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要透过金属看到后面那个冷静而可怕的对手。
林凡缓缓将弩收回,重新搭上一支箭,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他知道,这一箭,只是开始。
他透过门缝,用那冰冷的声音,只说了三个字: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