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圣女咳出的黑血还在石砖上蔓延。云沧溟蹲在她身旁,指节抵住她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抬头看了眼白瓷瓶,药香已经变了味,闻着像腐烂的草根混着铁锈。
他把骨伞插进地面,伞柄划过一圈,在墙角围出半弧形的痕迹。一道淡青色的光从符纹里浮起,隔开了外头散落的魔气。圣女靠在石壁上,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浅。
云沧溟走回石桌,拿起那粒倒出来的金丹。药丸表面的细纹像是被人用针扎过,一圈一圈往里缩。他左眼一热,鳞纹微微发亮,重瞳缓缓裂开。视线穿透丹壳,看到里面有一丝猩红的东西在动,形状像虫,又像血管末端的分支,正随着某种节奏跳动。
这不是凝神丹。
他刚要把药丸放回瓶中,身后丹炉突然炸响。火焰从炉口喷出,带着焦臭的灰烬冲向屋顶。一块炉壁崩飞,砸在地上裂成两半。烟尘里,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血羽。
他的铠甲残破,脸上全是裂痕,像是烧过的陶土。可那双眼睛还亮着,红得发黑。他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齿已经变尖。没等云沧溟出手,他一把抓过白瓷瓶,将剩下的九转金丹全倒进嘴里。
“你明知道这是毒。”云沧溟开口。
血羽喉咙滚动,吞下最后一粒。他的脖子开始鼓胀,皮肤下有东西在爬,像无数条蛇在皮肉之间游走。他抬起手,指尖拉长成钩状,指甲发黑。“毒?这是赐予。”
话音落下,他胸口猛然隆起。衣服撕裂,一道触手从肋下钻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触手表面布满血斑,末端张开像嘴,朝云沧溟的方向甩来。
云沧溟横伞格挡。第一根触手撞在伞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冲击力让他后退两步,脚跟撞到石桌腿。第二根触手绕到侧面,直扑角落里的圣女。
他旋身跃起,伞尖点地借力,一脚踢中触手中部。那东西被打断,断口喷出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但更多的触手已经从血羽体内涌出,缠住天花板的横梁,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
血羽悬浮着,身体扭曲变形。他的脸开始融化,五官错位,唯独脖颈上的“卍”字印记越来越深,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抬手指向云沧溟:“你逃不掉。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云沧溟没答。他从怀中摸出洛红鸾给的玉佩。冰凉的玉石刚握入手心,一股寒意就顺着掌心蔓延上来。他将玉佩贴在伞面,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玉佩亮了。
月白色的光从内部透出,顺着伞骨扩散。空气骤然降温,靠近伞身的触手瞬间结了一层薄霜。第三波攻击被冻在半空,咔嚓一声断裂,掉落时摔成数截。
血羽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三根触手已经被冻住,颜色由黑转灰。他怒吼,剩余的触手疯狂抽打四周,砸碎了两座丹炉,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云沧溟趁机冲到圣女身边,将她往更里面的墙角拖。她的呼吸几乎停了,嘴角还在渗血。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压在她心口位置。寒气缓缓渗入她体内,暂时稳住了血脉流动。
“撑住。”他说。
转身时,血羽已经落地。他的下半身几乎不成形,双腿融合成一条粗壮的肉柱,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那张脸只剩一只眼睛能睁开,其余部位全是溃烂的伤口。但他还在笑。
“你以为……这只是毒?”他嘶哑地说,“这丹是引子。它唤醒的是更深的东西。”
云沧溟握紧骨伞,一步步向前。道瞳持续运转,视野里,血羽体内的魔血正在和某种力量融合,形成新的脉络。那不是单纯的毒素,更像是寄生的种子,已经在改造宿主。
血羽忽然抬手,一根未被冻结的触手猛射而出,直取云沧溟咽喉。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云沧溟侧头避开,伞尖反挑,削断触手前端。可就在那一瞬,血羽另一只手猛地拍地。地面震动,剩下的一座丹炉翻倒,炉盖滚开,里面滚出几颗黑色的丹丸。
那些丹丸落地即燃,冒出紫色烟雾。烟雾升腾,凝聚成几张人脸,全是云沧溟认识的——有青阳剑宗的执事,有守山弟子,还有几个早已死去的杂役。
幻象。
他知道不能看,闭眼转身。可那些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你害死了他们……你不该活着……你是灾星……”
苍龙残魂在他体内躁动起来,与这些声音呼应。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睁开眼时,血羽已经逼近,五根触手同时刺来。
他举起玉佩。
寒光炸开。
整片空间温度骤降,烟雾冻结成粉末,飘落在地。触手被冻住大半,动作迟缓。云沧溟抓住机会,伞尖连点三下,击碎血羽膝盖、肩窝和下巴。
血羽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他脖颈上的“卍”字印记突然发烫,红光透过皮肤透出来。他艰难抬头,盯着云沧溟:“你护不住她……你也护不住自己……他们会找到你……一个一个……吞噬干净……”
话没说完,他的胸口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从里面有什么东西强行撕裂出来。一团黑雾涌出,裹着残破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迅速凝聚成人脸形状。还是萧无涯的模样,但更加扭曲,双眼空洞无神。
那张脸悬浮在空中,嘴巴一张一合:“云沧溟……回来吧……你是我们的一部分……”
云沧溟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玉佩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从中心往外延伸,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半个玉石。寒气减弱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它的力量。
他把它收回怀里,走到丹炉残骸前。炉底还剩一点灰烬,中间夹着半颗没烧完的毒丹。他用伞尖拨开灰,捡起那半颗药丸,放进袖中的暗袋。
然后他回到圣女身边。她还在昏迷,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他伸手探她脉搏,发现指尖碰到她衣领边缘,有一小块布料特别硬。
掀开一看,是一块绣着凤凰图腾的布片,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勿信丹房,药即蛊胎。”
他记住了。
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中央石桌。桌面上那面古镜残片还在,原本只是普通的碎片,此刻却微微发黑,像是吸了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拿起镜子。
镜面冰冷,但靠近掌心的地方,有一缕极细的红丝在缓缓蠕动,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往镜子里钻。
云沧溟盯着那条红丝。
它来自刚才逸散的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