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洲侧过头,望着一手环着他手臂,一手握着颈间那枚星月吊坠,呼吸平稳的小姑娘。
他不禁忆起,每每被头部昏沉欲爆的胀痛感逼得透不过气时,只要到了深夜,总恍若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握着他的心脏,一下下安抚缓解着。
就像现在,她抱着他时,那种独有的温暖。
极致安心。
苏晚柠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却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深太沉,竟让她在半睡半醒间生出了清晰的感知。
她睫毛轻颤着,缓缓睁开了眼睛,便撞进了微光晕染下,仍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怎么了,睡不着吗?”苏晚柠声音软乎乎的,揉了揉眼睛问:“是不是我抱着你的手,让你不舒服了?”
谢沉洲本就好听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更加格外动人:“没有不舒服。”
他反倒觉得,这样被她抱着,才像真的活着。
下一秒,男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手腕被人偷袭般的重重拧了下。
苏晚柠眉眼弯弯:“有感觉吗?”
“有......”
“那就好,那就不是梦。”苏晚柠好似不记得自己要翻身了,小脸在谢沉洲手臂上轻轻蹭了蹭,很开心地说:“你又睡在我身边了。”
谢沉洲宠溺一笑,刚想抬手抚她的发叫她接着睡,就见她猛地坐起身来,好奇道:“诶,按照影视剧里的逻辑,你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又那么爱我,还躲了我一整年。”
她皱着眉头,很认真地追问:“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难道不该是装作绝情的样子说,滚,我不爱你了,什么话难听说什么,或者找个女人来跟你演戏。拼了命把我往外推吗?”
“等把我气走了,你就自己在那边哭鼻子.......”说着,苏晚柠还抬起双手,放在眼睛前假装哭着,还故意拖长了声音:“某某某,我太爱你了,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你的牵挂,不能让你越陷越深,忘了我,呜呜呜......”
谢沉洲先是被她那副半夜不睡觉,被狗血剧荼毒得还一本正经飙戏的样子噎得无语住了。
但是......她好可爱。
随即,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紧接着那笑意便肆意漫开,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谢沉洲才收敛了笑声,字字郑重道:“都找到人了,撂狠话有什么意思,越误解越痛,越放不下,只会让人更添悲戚,不如把话说开。”
苏晚柠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其实......你这人挺清醒的,为什么总时不时就会发疯呢?”她摇摇头:“尤其是前世,我都懒得吐槽你了。”
上一秒晴天万里,下一秒狂风骤雨,活脱脱像堕魔了一样。
“还不是被你逼的。” 谢沉洲声音轻飘飘的:“前世我也跟你说过,好好跟我相处,你会看到我的好,可你从来都不肯。”
苏晚柠被他这话逗得都笑了:“你都没问过我意愿就把人睡了,哪个正常人会跟强......”
强字刚出口,即便是她现在没去看谢沉洲的神情,也能感受到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当下话锋一转:“跟强盗相处啊。”
“这一世洗心革面,不当畜生了。”谢沉洲阖眼,喉间微微有了涩意,像要确认什么似的轻声试探:“能原谅我了吗?”
恢复感知又受“死刑”重击时,他曾一度频繁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
最终,还是回到了秦家墓园。
果然......这一世的种种,真只是一场真实得美好的幻梦。
当他勉强定住神,却意外对上一双清泉似的泪眼,他还以为是她入梦来见自己了,可她却说原谅前世的他了,说她不葬在秦家墓园了,说要跟他回家了......
她知道自己被葬在了秦家墓园,那便证明这一世的一切,都不是虚幻的梦。
他迫切地想活下去,用尽所有神志去求生......
如今,她就在身边,他想在确认一次。
苏晚柠神色微怔,冷笑一声道:“酒吧那夜如果没被你带走,我会更惨千万倍。”她稍作停顿,深吸了一口气:“可你不把我当人对待的那些时日里,死不足惜。”
“但后来你豁出性命,救了我和现现。又在孟墨报复我时,将我从绝境中救出来。”
“功过相抵。”苏晚柠俯身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听着那与自己同频急促的心跳,鼻尖猛地阵阵发酸,她字字分明:“我原谅你了。”
设计杀了他一对双生子,冷暴力施虐他身心,间接害死了他的祖母,捅了他腹部一刀,又让他靠药物度过了二十年......也算是折磨他够久了。
真的......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