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洲是被窗外的爆竹声惊醒的。
他撑着额头坐起身,疑惑的看过四周满是熟悉旧物的房间。
他怎么会在老宅?他不是正守在秦家墓园......他的柠柠墓碑前吗?
“阿洲,还没起床吗?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卧室外传来的声音,让谢沉洲的身体猛地定住,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就凝固了。
怎么会......是奶奶的声音?
魏老夫人看着突然开门的孙子,他一脸不敢相信,满眼全是惊愕,妥妥一副见着鬼的样子。
她眉头一皱,语气不悦了起来:“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
瞧这张俊气又精神的脸,也不像生了病的样子。
那还真是奇了。
她这孙子向来不贪睡,何况今天还是大年初一,楼下拜年的客人都来了一波又一波了,他却在房里蒙头大睡到中午?
谢沉洲的手开始发抖了,他却浑然不觉。
“我几岁了?”
魏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都有些无语了:“睡傻了不成?过完年就二十岁了,要不要我讲得更具体?跟你说清楚要到几个月,你才满二十周岁?”
“奶奶,您打我一巴掌。”
窗外的爆竹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很是合适的盖过了那一记响亮的脆声。
魏老夫人甩了甩发疼的手,一边骂骂咧咧往楼下走,一边嘟囔:“有毛病,见过大过年讨红包的,没见过大过年的讨打的。”
哎哟喂,她这只老手,疼得哟。
谢沉洲关上房门,整个人瘫靠在门板上,他喉咙里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眼眶却瞬间红透了。
疼。
不是梦。
他回来了,真的回到了所有错误都还没开始的时候......甚至更早。
谢沉洲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着,又酸又胀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一遍遍地亲吻着装着她的骨灰盒,哭到失声的夜晚。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日夜陪在她墓碑前一遍又一遍的忏悔他错了......求她回来。
那些积压的悔恨与痛苦如骇浪般狂袭而来,却又在触及重生这两个字时,渐渐化作了一缕带着卑微的希望。
没过多久,客厅里的一群人便齐刷刷看着一道影子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他二十岁,她才十三岁。
所有的遗憾应该都能弥补,一切都......来得及吧?
上天,求你了。
乡镇的老街上,一辆上千万的豪车随便停在一个三叉路口,引得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录像。
而另一边,正要收摊的小菜馆里,男人那张俊得不像真人的脸一出现,当即就震撼到菜馆老板的目光。
这小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长相和气质的人物,难道是来拍电影的?
菜馆老板擦着手刚想要过去问问男人是不是来吃饭的,可他都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被男人抬眼随意扫过来的眸光震慑住了。
菜馆老板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那人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有种说不出的渗人,转身就慌慌张张往后厨跑,连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年初一的晚上,多数人都在家陪着家人团圆,也有少数人愿意出来吃饭热闹热闹,但聚完餐也都早早回了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可小菜馆门口,有个小姑娘还低着头蹲在盆边,很是卖力的搓洗着碗盘。
她头发简单挽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件浅灰色卫衣看着有些旧,连牛仔裤都洗得有些发白,袖子被她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腕又细又白。
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干净,清瘦,弱小。
男人喉咙越发紧了起来,连眼尾都控制不住的泛红了,心里的疼涩直往眼眶里冲。
这么冷的天,她就不觉得冷吗?
她的手都冻红了,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吗?
他的心像被反复撕扯着,那痛感没有边际地漫开来,钻心刺骨,简直比凌迟还要让人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