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谢沉洲,哪里还有半分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样子。
往日里的凌厉气场全没了影,倒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孩,连带着苏晚柠都忍不住想起那夜在谢家老宅,魏老夫人拉着她手说的那些话。
老太太说谢沉洲十一岁之后,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天天总学着他父亲绷着一张脸。
日子久了,还真装成了小老头。
可他跟苏晚柠在一起就不一样,倒是像把童年没撒够的娇都补回来了,会闹小脾气,会盼着被夸。
......
住院的日子对别人来说是煎熬,可对谢沉洲来说,却是飘飘欲仙快乐上头。
看着病榻前和他朝夕相处的“护工”,哎呀,心里那个美滋滋的呀。
苏晚柠也是没辙了,这大少爷不让别人来伺候,死活点名要她来服侍。
可他哪是消停的主,一下子粥烫了要吹吹,一下子身子流汗了要擦擦......
最让她面红耳赤,又气又窘的是!这人明明连抬胳膊都费劲全身动也动不了,但每次给他擦洗那部位的时候,那里却还能立起来调戏她!
讲真,如果可以,她想把一旁的那盆水直接给他泼上去。
给大少爷收拾妥当后,苏晚柠想歇一歇,就听见敲门声。
护士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说:“麻烦家属在这上面签个字。”
苏晚柠看得格外认真,仔仔细细审阅后才签下名字。
放下笔时,她抬头问护士:“他这情况,大概多久能拆石膏?”
小护士脸颊泛着点红,眼神闪躲着,答得含含糊糊:“这个......得看恢复情况。”
这问了跟没问一样,就算说不准具体天数,至少说说目前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也好啊。
但看这小护士的模样,怕是不大想让谢沉洲早些出院吧。所以,苏晚柠也没再追问了。
其实不止这个小护士,这一天下来,除了主治医师,来病房的护士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几乎没有重复过。
有的借着换药的名义巴不得往他身上贴,有的进来换输液袋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还有的明明刚查过房,没过多久又拿着血压仪进来......像是约好轮流进来“观赏”的一样。
“嗨,家属。”
苏晚柠刚关好门,就又听到谢沉洲的叫唤,她脱口而出:“谁是你家属!”
“这几日,还有动手术时的资料,都是你签的吧。”谢沉洲眼神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不是家属,你签什么名字。”
“我那是不得不为。”苏晚柠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签字,叫你等死吗?”
“干嘛这么凶巴巴的。”谢沉洲挑了挑眉:“我想方便了。”
啊!啊!啊!苏晚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只土拨鼠!这还不到半小时啊!
早上他要拆输尿管的时候,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同意?管他发不发脾气,反正他也动不了。她就该坚持着,现在真的悔死她了。
苏晚柠拿来尿壶,给他弄好后,就把脸撇向另一边:“还是叫那男护士来重新给你插上输尿管吧,这样你也方便些。”
“不行!你要痛死我啊?”谢沉洲又开始噼里啪啦起来:“你知不知道装那个有多难受?”
苏晚柠本来想怼他一句,你还缺这点痛吗?可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这人硬碰硬没半点好处,最后他那点不痛快准会变着法儿全撒到她身上,到时候她找谁叫屈去。
她认命似的去了卫生间,然后又打了半盆水过来,把他下面也清理干净。
谢沉洲躺在床上,看着她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莫名其妙就联想到自己老了的时候。
他算着,自己七十岁的时候,苏晚柠该是六十三岁。
那时候她也是个老太太了,那她瞪人的时候,还会不会像现在那么可爱?
而且......真到了那个岁数,他哪舍得再让她这么伺候人?她只需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说话就够了。
可这幻想没多会儿就灭了。
她不是他的妻子。
她好像也不是很愿意当他的妻子。
但谢沉洲......没办法接受苏晚柠不是他妻子。
只要一想到将来的日子里没有苏晚柠,他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阵一阵地疼难受得不行。
他甚至不敢深想,真到了那一步他会怎么做,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失控的。
就像现在这样,只是单单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她离开的画面,他就已经恨不得要把她腿直接打断了,叫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呆在他身边,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