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白柚正倚在窗边,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听说妈妈将揽月阁正房给了新来的妹妹,我这做姐姐的,特来瞧瞧。”
人未至,声先到,那嗓音温婉如水,听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话音落下,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浅碧纱衣,身姿窈窕,步履生莲。
她容貌清丽,眉间含着若有若无的轻愁,眼神却柔和,正是月楼如今的头牌——月婉。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脸蛋圆圆,眼珠灵动,未语先笑,显得十分娇俏,这是月瑶。
张妈妈跟在她们身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紧张,忙介绍道:
“月妩,这是月婉姑娘和月瑶姑娘,她们听说你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月婉的目光落在白柚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笑容依旧温婉:
“这位便是月妩妹妹吧?果真……名不虚传。”
她语速放缓,这“名不虚传”四字,便带上了些别的意味。
月瑶也笑嘻嘻地接口,声音甜得像蜜,话却带着刺:
“是呀是呀,早就听说白家大小姐……哦不,是月妩姐姐性子爽利,最爱与公子们说笑,今日一见,姐姐比传闻中还要好看呢!”
这话明褒暗贬,直指白柚过往“恶名”。
小莲和小圆站在一旁,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白柚却像是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她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窗边。
她只抬眼,在月婉和月瑶身上扫了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她这反应出乎月婉意料。
月婉准备好的许多温言软语,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张妈妈赶紧打圆场:“月妩年纪小,刚来还不懂规矩,你们多担待。”
月婉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梨花木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关切,却又隐隐透着居高临下:
“妹妹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姐姐。这月楼里,可不是光凭一张脸就能立足的。琴棋书画,歌舞技艺,样样都需下苦功。妹妹从前在家中……想必是没什么机会学这些吧?”
月瑶立刻帮腔,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对呀对呀!月婉姐姐的琴技和舞技可是京城一绝!连摄政王都曾夸赞过呢!月妩姐姐,你会什么呀?”
白柚单手支颐看着她们,带着点被烦扰的娇纵:
“我会的可多啦,不过……”她拖长了调子,狐狸眼懒懒一瞥,“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呀?”
月婉脸上的温婉笑容僵了僵。
月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柚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娇软,话语却直接:
“来看我?是想来看看新来的好不好欺负吧?话里话外说我只有脸、没规矩、没才艺……这套把戏,我三岁就不玩啦。”
她说着站起身,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玉簪对着镜子比了比,完全将两人当成了空气。
“张妈妈。”
她透过镜子看向门口有些无措的张妈妈,语气理所当然:
“晚上不是还有亮相吗?我要静心准备,闲杂人等就请出去吧,吵得我头疼。”
月婉站起身,脸上的轻柔神色几乎维持不住。
月瑶更是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白柚回过头,娃娃脸上满是无辜:
“谁应声就说谁呀。难道你们不是来打探虚实、给我下马威的?难道我误会了,你们其实是真心来欢迎我、打算把头牌的位置让给我?”
月婉深吸一口气,拉住还想争辩的月瑶,深深看了白柚一眼:
“妹妹好伶俐的口齿。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了,但愿妹妹晚上的才艺,也能像口齿这般出众。”
说完,她拉着月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离开了。
张妈妈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地看着白柚:“月妩,你这……也太直接了些。”
白柚满不在乎地继续挑选首饰:
“妈妈,对付这种人,弯弯绕绕没用。她们摆明了来找茬,难道我还要陪着演戏?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觉。”
光团在她脑海里小声嘀咕:【柚柚,你这就把潜在同事得罪了?】
【小团子,这叫立威。】白柚心态极好,【让她们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以后才清净。再说了,我的目标是攻略那两个顶级的,争风吃醋多掉价。】
夜幕低垂,月楼华灯初上。
前厅特意为新人亮相搭建的台子周围,已经坐了不少锦衣华服的宾客。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香。
视野最佳位置的雅座里,坐着三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
左侧一人,身着绛紫色锦袍,衣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暗纹。
他面容俊美风流,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似笑非笑,正是当今圣上颇为宠爱的四皇子萧殷。
他姿态慵懒地倚着靠垫,看似随性,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亲近的疏离与审度。
坐在他身旁的是永宁侯府的小世子萧子瑜。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劲装,显得干净利落。
他的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俊朗,眉眼清澈,嘴角天然上扬,仿佛永远带着阳光的笑意。
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偶尔凑近萧殷低声说笑两句,一副天真活泼的少年模样。
右侧那位,一袭青衫,气质卓然,乃是新科探花郎柳言之。
他容貌清俊,眉眼疏朗,自带一股读书人的潇洒气度,又不失文士的风流不羁。
他没有参与身旁两人的低语,只独自斟了一杯酒,目光平静地投向空无一人的台子。
萧子瑜凑近萧殷,带着好奇:
“四哥,听说这位新来的月妩姑娘,可是那位白家小姐?”
萧殷懒懒地抬了抬眼,语气带着点玩味:
“嗯,白远山的女儿。以前不在京中,名声倒是传得挺远。”
柳言之闻言,淡淡接了一句:
“白家之事已成定局,可惜了。”
不知是可惜白家,还是可惜那位素未谋面的白小姐。
萧子瑜笑嘻嘻地说:
“探花郎怜香惜玉了?不过听说这位白小姐性子可不怎么温婉,胆子大得很呢。”
萧殷轻笑,桃花眼掠过一丝兴味:
“胆子大才有意思。规规矩矩的木头美人,看得还少么?”
正说着,厅内的丝竹声悄然一变,从之前的喧闹转为悠扬。
正说话间,厅内丝竹声微微一顿,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台子。
张妈妈满面春风地走到台前:
“诸位贵客久等!今晚,我们月楼新来的月妩姑娘,首次亮相,为诸位贵客献艺!”
纱帘缓缓向两侧拉开。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前厅,安静了一瞬。
台上的少女,身量娇小,水红色的云锦长裙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躯体,腰肢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握住,胸脯饱满。
视线往上,一张娃娃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可偏偏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纯真与媚意交织。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萧殷转着酒杯的手停了下来,桃花眼里掠过明显的惊艳,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
“有点意思。”
萧子瑜忘了咀嚼口中的葡萄,眼睛睁得圆圆的,脱口而出:
“她长得好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最可爱的白猫……”
柳言之放下酒壶,带着审视,也带着欣赏:
“色如春晓,媚骨天成。张妈妈这次,倒是寻来了真宝贝。”
白柚对台下的反应恍若未觉,她走到琴案后坐下,指尖轻拨。
依旧是那曲《梅花三弄》,却硬生生被她弹出了暖玉温香、耳鬓厮磨的意味。
清冷的旋律裹着缠绵的音色,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厅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议论。
许多人的目光更加灼热地黏在台上那道水红色的身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张妈妈适时地上台,说着场面话,示意白柚可以先行退下休息。
白柚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姿态优雅,那狐狸眼眼尾似乎不经意般,朝着萧殷他们所在雅座的方向轻轻一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