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凌云带走武三通后,李莫愁道:“陆郎,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先将她带到山洞中吧,免得死了还要受罪!”
她原对何沅君恨之入骨,此刻人死怨消。但见陆展元在此一动不动,担心他的身体,想直接喊他回去,反会遭他斥责,若用何沅君做借口,定能成功。
果然听得陆展元道:“你说的对,是我错了。”他试着动了下身子,道:“我腿压得麻了,起不了身,你将伞放在靠墙无风之处,过来扶我一下!”
李莫愁心想要扶他何必将伞放下,但不放又恐陆展元责怪,小心将伞合上,听风辨雨,找了一个避风之处,将伞靠在墙边,转身再要扶他。
忽听得脚步声响,暗呼不妙,叫了声“陆郎”!便往崖边冲去。
原来陆展元眼见何沅君一死,心如死灰,又听的李莫愁说“死了还要受罪”之话,心想她这是嘲讽我亲手杀了自己爱妻,哼,杀人诛心么,我也要你后悔一辈子。想到此处,顿起自杀之念,只等李莫愁离开,便抱着何沅君往山崖跃下。
李莫愁听到声音,自知上当,身体急掠,始终慢了一步。一抓不中,当下解开腰带,甩出去缠在陆展元身上。
腰带受力,李莫愁一个站立不稳,竟被一起带了下去。
她适才救人心切,忘了雨天崖边水滑,极难立脚。此刻为时已晚,黑夜中乱摸乱抓,竟然抓住一截枝干。
陆展元见李莫愁舍身相救,心中感动,但一想到怀中死去的何沅君,既恨且怒,口中却道:“莫愁,你这又是何苦?”
李莫愁听他言语温和,其中不乏关心之意,只觉这一年多苦心追寻终于没有白费,道:“陆郎,你放心,我一定能救你上去!”
她右手抓紧枝干,左手旋转缠绕,要将陆展元拉上枝干,再寻脱身之机。
陆展元虽知此处距离崖边已十余丈,她就算轻功再高,独自上去已如登天,何况负了两人,但又怕她真的将自己救上去,到时为山九仞,终究功亏一篑。从怀中拔出匕首,道:“我落得如今这般田地,那是咎由自取。你要好好活下去!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认识我这个人!”说着割断腰带,与何沅君落了下去。
黑夜雨天,李莫愁未曾发现陆展元动作,当察觉到陆展元话语不对,为时已晚。而她此时自身难保,更腾不出手去相救陆展元,叫道:“陆郎,陆郎!”
眼泪混在雨水中滑落,呆呆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下方“扑通”声响,心中一喜,叫道:“有水,陆郎,看来老天爷不想你死!”手中一松,落了下去。
她久居终南山古墓,其实不懂游泳,但内力不弱,自信闭气潜水无虞,落入水中,依旧晕头转向。
崖下是一深潭,雨涨水满,她身体在其中打了几个旋,数次撞上石壁,终于浮将上来。饶是她早有防备,也觉全身剧痛,好在咬牙闭气,潭水未入口鼻,意识始终清醒。
但觉浮出水面,才敢张口喘气,一时不防,后脑撞上石檐,登时头下脚上,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
再要稳住身形,忽然抓到一物,触手柔软,竟是一人手臂,不禁心为之喜。牵着那人浮出水面,攀上石檐,连叫几声“陆郎”!
陆展元一声不吭,毫无反应。她顺着手臂摸向全身各处,但觉腹部水流温热,竟是鲜血。
手摸到衣服之中,才知他腹部被尖石划破一条三寸来长的伤口,当下点穴止血。手探鼻息,但觉呼吸微弱,尚且有救,喜道:“陆郎,你且忍耐一下,我这便救你回去!”
她见陆展元命在顷刻,顾不得再去寻找何沅君尸体,负着他摸索上路,不知去向。
至于山下双马,却入林中避雨,凌云又未尽心寻找,只当被两人骑走。
武三通将那哥哥砸死之后,瞧也不瞧一眼何沅君,跃出沟壑,疯疯癫癫跑的不知去向。
穆程二人整理好何沅君遗体,见武三通离开,只当是他去城中买棺材了,但等了两个时辰,始终不见他回来。
凌云道:“不用等了,我们将她葬了吧!”目光落在何沅君脸上身上,暗呼可惜。
三人将她葬在山顶,往城中客栈中找了两个跑堂的,给了十两银子,让其前往大理找武三娘报信。三人游过太湖,复往临安而去。
白云迢迢,岁月如流,一晃悠悠十余载,终南山下市镇上,一家客栈中。
一男子看上去十七八岁,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放在桌旁,说道:“店家,拿好酒好菜来!”
店小二见他包袱鼓胀,衣着却甚陈旧,想是南下逃难之人,说道:“客官喜欢吃什么?要吃什么?小的这就吩咐下去!我跟你说,如今兵荒马乱的,襄阳以北,都已变了天了,生意难做的很,也就小店地理位置好,才……”
那男子只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眼中透着不耐,道:“自然是要最好的!”
店小二见此人出手大方,嘻嘻一笑道:“小爷您稍等,嘿嘿,这就吩咐!”
忽然门口走进来两个道士,一个眉毛粗浓的叫道:“小二,好酒好菜赶紧上来!”
店小二认出两人穿的是全真教的道袍,不敢耽搁,忙笑着迎两人在邻桌坐下,嘴中叽里咕噜又说个不停。
另一个嘴巴甚大的道士将长剑往桌上一拍,叫道:“赶紧儿给我上菜,道爷我要饿死了!”
店小二应了一声,往后厨吩咐下去。
两道往那男子看了一眼,见他衣衫陈旧,不再理会,只一个劲儿的催促酒菜。
也是那道士催的急了,酒菜很快端了上来。两道边吃边谈,时而嬉笑。
忽得门口走进来了一个白衣少女,年纪不大,却颇为俏丽。两道见了那少女容貌,登时被其吸引。一个从上往下看,一个从下往上看。
店小二天生话多,眼见一个美貌姑娘进来,更是滔滔不绝。
那少女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听得他东拉西扯,一把抓住店小二胸前衣襟,叱道:“叫你快点儿上菜,再多说一句,仔细你的舌头!”
那店小二兀自不肯闭嘴,道:“姑奶奶,你先松开了我,我喉管给你抓的喘不过气,嘿嘿,要吩咐后厨倒也可以,不过,离得太远,可能……嘿嘿,就怕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