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星辉为凭之后,那首《心许百年》的旋律,便如同洞天里无形的第三位住客,悄然盘旋,挥之不去。
苏晓晓偶尔做着琐事时会无意识地哼唱,声音轻软,像春日檐下风铃。她不再刻意看他反应,仿佛这只是她一个自然而然的习惯。
而孙悟空,表面上依旧是他那副懒散模样,擦着他的宝贝树枝,或是检查池塘的水位。只是,当她的哼唱声响起时,他擦拭的动作会变得极慢,竖起的耳朵尖在金色发丝间微不可查地转动,像在捕捉每一个飘忽的音符。
这天傍晚,苏晓晓坐在泉眼边,清洗着刚采来的野菜,嘴里又哼起了那熟悉的调子,从“初遇惊艳”到“铭记百年”,再到“流转的时间”。她哼得专注,没留意到身后何时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当她哼到那句“流转的时间,刚好用来了解”的尾音,习惯性地停下,准备掬水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别扭的嗓音,接上了她停顿的间隙:
“……如果说要形容这莫名感觉,恰当不过一眼万年。”
苏晓晓掬水的动作瞬间僵住。
水滴从她指缝间漏下,滴答落回泉眼,漾开圈圈涟漪。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回过头。
孙悟空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看她,而是拧着眉盯着旁边一块山石,仿佛那石头上刻着无比深奥的经文。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唇也抿着,一副跟自己较劲的模样。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身后那条虽然极力控制、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紧张般轻轻卷动了一下的尾巴尖,出卖了他。
洞天里一时间静极了,只剩下泉水的淙淙声。
苏晓晓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生涩却准确的一句歌词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口迅猛蔓延,直冲眼眶。她眨了眨眼,压下那点湿意,嘴角却无法控制地高高扬起。
“你……”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孙悟空这才纡尊降贵般将视线从石头上移开,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语气硬邦邦的:“……吵死了。整天在俺老孙耳边哼,想不记住都难。”
他绝不会承认,在她睡着后的深夜里,他曾对着那片自己创造的星空,将那几个盘旋在脑海里的旋律,反反复复、无声地练习了多少遍。直到每一个转音,每一处停顿,都与他记忆中她哼唱的版本严丝合缝。
苏晓晓看着他这副明明做了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心里的暖流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放下野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们再来一次?”
孙悟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许。
苏晓晓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满腔无法言说的悸动,从头开始轻轻唱起: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
她停下,用眼神示意他。
孙悟空蹙着眉,像是面临什么重大考验,停顿了片刻,才不太流畅地接上:“……足够铭记好几百年。”
“流转的时间,刚好用来了解。”苏晓晓继续,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他的接续稍微顺畅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调子,重在词准:“……如果说要形容这莫名感觉,恰当不过一眼万年。”
他们一句一句,接力般将这首属于他们的小曲唱了下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石般的质感,与她清软的嗓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在这方小小的洞天里缓缓流淌。
没有伴奏,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生涩、最真诚的合唱。
当他终于磕磕绊绊,却准确无误地接上最后一句时,两人都停了下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未散的旋律,和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悸动。
孙悟空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迅速武装起自己,别开脸:“……行了,难听死了。”
可苏晓晓却看见,他转身走向石桌时,那总是炸着毛的尾巴,此刻却在身后极其轻快、甚至称得上“雀跃”地摇晃了两下,划出一个小小的、满意的弧度。
她站在原地,没有戳穿他,只是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锣鼓喧天,为一场无声弦歌的圆满落幕,也为某个口是心非的人,那笨拙而真挚的“承诺”。
原来,铭记与了解,早已在流转的时光里,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