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猪八戒,取经队伍变成了四人一马,倒也热闹了许多。猪八戒虽有些惫懒贪嘴,但胜在力气大,能分担些粗重行李,偶尔插科打诨,也给这漫漫取经路添了几分生气。
离了高老庄,复又西行。忽见前方一座高山,瑞霭笼罩,祥光隐隐。山脚下,竟有一株极大的香桧树,树上有一柴草窝巢,远远看去,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清净之气。
猪八戒挑着担,嘟囔道:“这荒山野岭的,谁把窝搭在树上?也不怕摔着。”
唐僧却道:“八戒,不可胡言。你看那处祥光蔼蔼,定有修行之人。”
话音未落,便见那巢中升起一团祥云,云上端坐一位禅师,形貌苍古,须发皆白,身着百衲衣,手持藤杖,目光开阖间,似有智慧光芒流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来的可是东土取经人?”禅师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唐僧连忙下马施礼:“正是贫僧。敢问老禅师如何称呼?在此仙山宝地修行,贫僧有礼了。”
禅师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在孙悟空身上略作停留,又掠过苏晓晓的魂体,最后回到唐僧身上:“贫僧于此结巢栖身,人称乌巢禅师。知圣僧西行艰难,特在此相候,愿授《多心经》一卷,若遇魔障之处,念诵此经,自无伤害。”
唐僧大喜,恭敬受教。
乌巢禅师遂将《多心经》徐徐诵出,字字珠玑,蕴涵无上妙理。唐僧听得如痴如醉,连连拜谢。
然而,当经文授毕,乌巢禅师的目光再次转向孙悟空与苏晓晓时,那平和的眼神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探究与……玩味。
他对着孙悟空,忽然开口道:“行者,你虽有大闹天宫之能,然前路坎坷,亦有旧债未偿,旧梦难醒。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这偈子似预言,又似点拨,听得孙悟空眉头直皱,心中那股被金箍压抑的桀骜隐隐躁动,却又抓不住头绪。
说完,他不待孙悟空反应,目光便落在了苏晓晓身上。
那目光,不像观音的悲悯与默许,不像菩提祖师的慈爱与守护,更不像幕后黑手的冰冷算计。而是一种洞悉,仿佛能看穿她魂体的伪装,看透她来自未来的本质,甚至看破她与孙悟空之间那纠缠不清的因果线。
“至于这位女居士……”乌巢禅师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魂寄于虚,念系于实。逆流而来,是为因也是果。同行已久,是真也是幻。可喜……亦可悲。”
“!!”
苏晓晓浑身剧震,魂体都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涟漪!他看出来了!他不仅看出了她的来历,更点破了她与孙悟空“同行已久”的关系!那句“是真也是幻”,像是在说她这场追逐本身,又像是在说孙悟空那被封印的记忆状态。“可喜可亦可悲”,更是道尽了她此刻处境的矛盾与辛酸。
这乌巢禅师,究竟是正是邪?是友是敌?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更是云里雾里,但“同行已久”四个字,却像一根针,再次刺中了他心中那隐秘的困惑。他忍不住看向苏晓晓,只见她脸色(魂体光泽)微微发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戒备。
乌巢禅师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言。他转而看向懵懂的唐僧与好奇张望的猪八戒,最后说了一句:“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行来摩耳岩,侧着脚踪步。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精灵满国城,魔主盈山住。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险难之处,听得唐僧心惊不已,连连记下。
言罢,乌巢禅师不再停留,道一声:“我去也!”便化一阵清风,连同那香桧树上的巢穴,一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风拂过,只留下原地怔忪的几人。
唐僧沉浸在获得真经与听闻预言的复杂情绪中。
猪八戒摸着肚子,还在琢磨“野猪挑担子”是不是在说他。
孙悟空则是眉头紧锁,看看苏晓晓,又回想乌巢禅师那番莫测的话语,“旧梦难醒”、“同行已久”……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而苏晓晓,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乌巢禅师的出现,像一面棱镜,将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真相,折射出了一角,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在孙悟空面前。
他虽未明说,但那暗示,已足够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乌巢禅师点破这一切,是警示?是推动?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孙悟空心中的疑团,将不再仅仅是一些飘忽的熟悉感。乌巢的谶语,如同投入迷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再也无法平息。
她看向同样陷入沉思的孙悟空,心中默念:
悟空,谜题已经抛出。
接下来,就看你是选择继续逃避,
还是……亲手揭开这“同行已久”的真相了。
前路,因这神秘禅师的现身,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却也似乎……更加接近那被层层掩盖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