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外,凛冬终于展现了它最极致的威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五行山的每一处棱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无瑕的银白。寒风呼啸,卷起雪沫,如同冰冷的纱幔在空中飞舞。
然而,在这片严寒死寂的包裹之中,洞天之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菩提祖师不知以何种玄妙手段,微微调整了洞天结界,虽未完全隔绝寒意,却让那漫天飞雪得以穿过水幕,轻柔地落入洞天之中,却又在触及地面草木前悄然消融大半,只留下薄薄一层晶莹,点缀在依旧苍翠的草地和那棵光秃秃的枫树枝桠上,既带来了冬日的意趣,又不至酷寒难耐。
婚礼的筹备,就在这片静谧而温柔的落雪中,悄然进行着。
菩提祖师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但出手却极为大方周全。他不知从何处取来了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一匹是宛如朝霞的绯红,一匹是沉静雍容的暗金,还有一匹月华般的素白,皆是灵气氤氲,触手生温,绝非凡间之物。“既是喜事,便该有些样子。”他拂尘轻扫,语气平淡,却已将最难得的物料备齐。他端坐于洞天深处一方清寂的石台上,神色平和,已然默许了那“高堂”之位。
土地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圆圆的身子在洞天里滚来滚去,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他指挥着几只机灵的小精怪,将洞天各处打扫得一尘不染,用采集来的冬青和松枝编成寓意吉祥的装饰,点缀在石壁、水涧旁。他甚至翻出了自己珍藏多年、舍不得喝的灵酒,拍着胸脯保证要让大圣和大圣娘子的合卺酒香甜醇厚。此刻,他正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古旧婚仪册子,念念有词地预习着 “唱礼官” 的职责,神情郑重得仿佛要承担什么三界重任。
而这场筹备中,最耗费心力,也最蕴含深情的,莫过于苏晓晓亲手为自己绣制盖头。
她选用了祖师给的月华素白锦缎为底,取其纯洁无瑕。此刻,她正坐在燃着温暖炭盆的石桌旁,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银针,穿上艳红的丝线,低头,在全神贯注地刺绣。
孙悟空坐在她身侧,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掠过她低垂的、无比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翕动,粉嫩的唇瓣轻抿着。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银针带着红线在洁白的缎面上起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编织一个最温柔的梦。
他看得有些痴了。
偶尔,苏晓晓会遇到难处,比如丝线打了结,或者对某个针法不确定,她会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这时,孙悟空便会伸出手,用他那双曾经只握金箍棒、搅动乾坤的手,极其小心地、笨拙却又精准地帮她捋顺丝线,或者,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暖着。
“绣的什么?”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苏晓晓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将手中的绣绷微微向他倾斜。只见洁白的缎面上,已然用红线勾勒出大致的轮廓——那是一棵枝干遒劲的树,树下依偎着两个小小的、抽象的人影,而树的枝梢,延伸向一片用银线细密绣出的、璀璨的星空。
“这是我们的枫树,”她指着那棵树,眼神温柔,“下面是我们在懒人沙发上看书的样子,上面是碎星涧的星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我想把我们的家,绣在盖头上。”
她要让这片承载了他们所有甜蜜记忆的洞天,让她与他相识、相知、相爱的所有印记,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覆盖在她的头顶,与她一同走向他。
孙悟空的心被这简单的话语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看着她,金眸深邃,里面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与感动。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绣品,而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很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甸甸的字。他的小娘子,总是能给他最触及灵魂的触动。
他目光扫过正襟危坐的菩提祖师,又掠过嘀嘀咕咕的土地公,心中已然明晰了这场婚礼的仪程。他甚至在心里,已将那段由苏晓晓选定、他亦无比认同的证婚誓言默念了数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洞天之外,大雪封山,万籁俱寂。
洞天之内,炭火噼啪,针线穿梭。
高堂静坐,唱礼预演,而一对有情人,一个飞针走线将情意绣入方寸,一个默然相伴将爱意刻入骨髓。
雪落无声,却见证了这同心同念的筹备,只为那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名正言顺的礼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