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观澜惊喜过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
“随意。”霞钺怕她问起女装缘由,便匆匆丢下她一人,从更衣室走了出去。
霞钺坐到椅子上,有些忐忑地等着观澜走出来。按他对观澜的了解,也不知背后的理由为何,她应当是不会穿那些色泽鲜亮的衣服的,可他这里的女装,凭着他的审美和喜好,全是淡雅恬静的少女色彩。他不免有些担心,最后,观澜会不会一件也没瞧上,还是浑身湿漉漉地走出来呢?
然而,霞钺一不留神,观澜便一身浅水芙蓉,胡乱系了根腰带,走了出来。她没有哪怕一丝犹豫,就像换了一件十分平常的衣服。欣喜或是不满,全然没有。她突然想起自己好饿,脚步有些不稳。
霞钺朝她过来,伸手过去,手却悬在半空,等着她主动来扶。毕竟,观澜头一天刚刚讲了,对他并无半分情谊,他觉得,他堂堂仙尊,不能太上赶着了。
观澜的确扶了他一把,随即觉得没有必要,便松开了。
“我有点饿,我自己去厨房转转。”观澜悦声道。
“要去便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霞钺对刚刚的松手,心中又升起一丝不痛快。要扶着便扶牢,为何偏偏扶了又放手?
霞钺想着,观澜完全有可能就是寻个由头,从他眼前消失,便径直离宫罢。既然说了要走,她断然不会拖泥带水,多待片刻。但昨天刚一出宫就大祸临头,她会不会吃一堑长一智,暂时躲在长月宫里,静待时机,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她,霞钺总是不自觉怀有一丝期翼。
观澜,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若就此消失,我定然会翻遍三界地寻你,但你若真心要避而不见,我又有什么办法寻得到你呢?霞钺思度着,觉得脑仁有点疼。
正在这时,观澜端着几个馒头,溜回到他面前。
“蒸笼底层留了几个,你看,现在还温温热呢。”观澜坐下便吃起了馒头。
霞钺恨自己的眼就是从她身上挪不开:“有吃便知足吧,有时候真想饿死你算了。”
身着浅水芙蓉裙却毫无违和感的观澜,让他觉得太诡异了,霞钺甚至怀疑,魔族邪术是不是已经将观澜的真身换去别处了?
“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啊?”观澜一副无辜样。
如此理直气壮,好像还是你观澜?霞钺心头委屈,你昨天刚拒了我的求婚,今天我还要对你千依百顺不成吗?我就不能有点脾气的吗?
僵局坚持了半炷香功夫。
“能走几步吗?能走的话,带你去天香楼。”霞钺怎么忍心看她啃馒头。
观澜一乐,伸出双手,道:“要吃天下美食,还得靠仙尊您呢。”
霞钺见她,像个讨要抱抱的小孩,便顺势将她抱在了怀里,闪身去了天香楼。
在霞钺看来,只是因为饿,吃一顿饭而已,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带观澜来天香楼,有他的贴身保护,也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然而,他没有料到,观澜吃了两口,就被楼外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街市所吸引,吵着闹着要逛逛。
刚开始,霞钺只是纳闷,观澜来过很多次天香楼了,天香楼下的街市一直都这般热闹,也未见她对此生出什么好奇。渐渐地,他发现问题不是那么简单,观澜就像被关了许久第一次放风的孩子,见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想多瞅两眼,见什么都想买买买。
霞钺一边陪吃陪逛,一边心里犯起了嘀咕,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观澜,绝对不是真正的观澜。
……
妙缘、虚真听说观澜醒了,过来孤辰殿探望,却扑了个空。直等到深夜,才见二人回来。
只见观澜硬拉着霞钺的一只胳膊,霞钺两手拎着各种人间买来的新奇玩意。
妙缘一见二人,便上前将二人分开,并责问观澜道:“观澜仙子,你不是要走吗?我们尊上欠了你什么,你还要三番五次地折腾他?”
观澜哑口无言,她才依稀记起,前不久,她是对他说过很过分很过分的话,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出口伤害这么好这么温柔待她的霞钺。她一时愧疚难当,愣在原地。
“说了要走,便索性早点走,不要再赖在此处了。你还装什么呀?你这个大骗子!”妙缘仙子冷言道。
虚真上前,摇了摇妙缘的胳膊,妙缘没有理会她。
“妙缘,让她骗就是了。我是七座之首,她骗我什么我都给得起。”霞钺温和道。
“尊上,你这也太没原则了。”妙缘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
“尊上,妙缘仙子,观澜仙子这一次,可能不是在骗人。”虚真上前道。
几人闻言,转头注视虚真。
虚真行礼,对观澜仙子道:“仙子,你可还记得你为什么来青龙座?你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观澜一脸怔忪,手足无措道:“我,我来青龙,有什么重要的事……”
霞钺见她脚步不稳,忙撒开手里的物品,上前扶住她。
“仙子,你可记得你因为什么情根尽断?”虚真又追问道。
“因为……我是玉主后人……我的灭族大仇……”观澜胸口闷痛,死死地抱住了霞钺。
妙缘这才感到,事情不妙。观澜仙子向来自信从容,此刻却显得六神无主、毫无主见,前后判若两人,实在太反常了。
虚真再道:“尊上,中了还魂棺邪术,仙子可能会越来越不记事,我们得尽快找到破解之法。”
“观澜,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霞钺看着怀中的惊恐小人,温和道。
“仙尊,我知道,你是七座之首,青龙宗主,霞钺仙尊。”她转头看过来,又道,“这是妙缘和虚真两位仙子,我记得的。”但眼神毫无自信。
“金息、卿浅、心喻,你都记得吗?”妙缘不死心,怎么该记得的不记得,不该记得的,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金息……”观澜一惊,她被打昏之后,不知道金息如何了,“仙尊,金息人呢?”
“总算是想起来问一下金息的安危了。”妙缘替金息不平。
“仙子,金息受了点轻伤,她看仙子情况不妙,去苍生座找沧海仙师去了。”虚真道。
“师父……师父……”观澜口中喃喃念着。
“虚真仙子,破解之法,等到沧海登门,本座与他商议后再做定夺,你跟妙缘,先回去休息吧。”霞钺发话道。
“仙尊,你还要留她在孤辰殿?”妙缘不服。
虚真忙将妙缘往殿外拽。
霞钺朝虚真点点头,便小心翼翼扶着观澜,轻声道:“还能走吗,小心台阶。”
妙缘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霞钺仙尊,心头一阵不爽,对身边的虚真道:“你看尊上那副摇尾讨好的样子,人家都说了对他没有半分情谊,他还巴巴地往上倒贴,真是把我们青龙座的脸都丢尽了。”
虚真觉得有趣,安慰道:“仙子息怒,观澜仙子一向特立独行,如今,尊上好不容易遇上仙子脆弱无依的时候,他定然是会抓紧时机,好好照顾仙子,说不定会有峰回路转,你说是不是?咱们还是识相点,早些回去歇着吧,别替尊上瞎操心了。”
“虚真,你不是也喜欢尊上嘛,观澜仙子没心没肺,还独霸尊上,你一点也不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