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从崆峒印上炸开,第一只扑来的怨灵在空中直接碎裂,化作黑烟消散。后面的怨灵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挤进石室,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央的船和那盏灯。
陈昭站在船前,右手举着印,左手按在胸口。肩上的伤口被动作撕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他能感觉到体内空了,不是累,是那种连根都被抽走的感觉。阴德值归零,系统再无法吸收任何怨气。
【阴德值不足,无法持续吸收】
提示刚出现,就被新的警报覆盖。
【警告:契约能量流失速度加快!请立即采取措施!】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识海中的残破官印微微震动,那是系统最后的反应。他把全部意识压进去,调出崆峒印的权限界面,手动开启压制模式。
青光猛然暴涨,形成一圈光波横扫整个石室。冲在最前面的怨灵像是撞上了墙,成片地倒飞回去,有些直接崩解。黑雾翻滚,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身影从通道口钻出来,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里的紫光越来越亮,外面的冥界震源还在逼近。头顶的岩层不断掉落碎石,有一次砸在渡魂灯边缘,火苗剧烈晃动了一下,陈昭立刻扭头看了一眼——灯没灭,船还在悬着,符文阵虽然微弱,但节奏没乱。
修船进度停在2\/3。
他还差最后一步,激活核心符文,需要用血引。可现在他连站稳都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腿也开始发抖。
怨灵退到了通道深处,暂时没了动静。但这不是结束,他知道它们在等,在等他撑不住的那一刻。
他慢慢挪到船尾,背靠着船身滑坐下去。渡魂灯就在手边,蓝焰已经转为青色,光束直穿上方裂缝。只要这束光不断,契约就不会断。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官印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像是烧尽的炭。
“还能撑多久?”他在心里问系统。
没有回答。
他又试了一次连接,依旧沉默。系统已经到了极限,连基础反馈都无法维持。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指沾了血和汗。背包侧袋里的铜钱剑还在,但他没力气拿。朱砂袋只剩一点底,画镇魂纹不够,连补全符文都不行。
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不是尖叫,是低语。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念着同一个词:“过河……过河……让我们过河……”
陈昭抬起头,看向通道入口。
黑雾重新凝聚,怨灵们没有再冲上来,而是排成了队列,缓缓向前移动。它们不再攻击,只是往前走,像是排队等待登船。这种秩序比刚才的狂暴更让人不安。
他知道它们想干什么。
它们要抢船,要夺灯,要自己打开轮回路。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船沿,用力掐了一下虎口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举起崆峒印,对准通道方向。
“我以地府活阴司之名,命尔等安息。”
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回荡。印面青光一闪,随即稳定下来,一道光柱射出,压向黑雾。
怨灵群集体停步。
有几个离得近的当场跪倒,身体扭曲几秒后化作黑烟散去。后面的却没退,反而齐齐抬头,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光柱开始变弱。
陈昭感到手臂发麻,举印的动作变得吃力。他知道这不是力量的问题,是系统真的没能量了。他不能再靠外力压制,必须做点别的。
他放下印,转身走到船头。雕像的眼睛还残留着他刚才滴的血,蓝宝石光泽微弱。他拔出随身的小刀,划开手掌,把血按在另一颗宝石上。
血渗进去,船身轻轻颤了一下。
符文阵亮了一瞬,随即暗下。
不够。这点血激活不了核心。
他抬头看灯。火焰跳动得很慢,像随时会熄。他知道这盏灯不只是工具,它是契约的见证,是摆渡人世代守护的东西。老村长临死前点燃它,是为了引路,也是为了托付。
现在这条路,只能由他来接。
他抓起铜钱串,沿着船底断裂的纹路重新摆放。每放一枚,裂痕就收窄一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修补。朱砂也全倒了出来,用手指蘸着,在船身补画缺失的纹路。
动作越来越慢。
有几次手抖,线条歪了,他不得不用指甲刮掉重来。他知道不能错,错一笔,整艘船就废了。
外面的怨灵还在靠近。它们已经走到了石室边缘,却没有再前进。像是在观察,在等待。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船身突然轻震,符文阵再次亮起,比之前稳定了一些。灯焰也随之增强,光束变得更粗。
【修船进度2\/3】
【剩余步骤:激活核心符文——需以血为引】
系统终于弹出提示,但语气冰冷,没有任何鼓励或提醒。它已经无法提供帮助,只能记录状态。
陈昭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知道这点血不够。真正的血引,需要的是献祭式的投入,是要把命搭进去的那种。
他不想死。
他还记得李阳昨天给他发的消息,说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古籍,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他也记得周婉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你别总一个人扛着。”
可现在没人能来。
这里只有他一个。
他再次举起崆峒印,对准灯焰。青光与灯融合,形成一道护罩,将船和灯笼罩其中。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道防线。
怨灵开始冲击。
第一波撞在光罩上,被弹开。第二波更强,光开始闪烁。第三波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光罩裂了。
一道缝隙出现在左侧,一只怨灵钻了进来,扑向灯。陈昭猛地扑过去,用手挡住。那只手瞬间被腐蚀,皮肉发黑,但他没松。灯没灭,他就不能退。
更多的怨灵涌入。
他用印砸,用脚踢,用头撞。直到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怨灵踩过他的身体,冲向船和灯。
就在那一刻,崆峒印突然自行浮起,悬在半空,青光最后一次爆发。
轰的一声,整个石室被照亮。
所有怨灵被掀翻,压回地面,黑雾被逼入地下。通道口塌了一块,暂时堵住了后续的潮水。
光散去后,印落回他手中,冰凉。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头。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他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上方的裂缝。
紫光依旧倾泻而下,冥界的废墟还在坠落。
船仍悬浮,灯仍在燃烧。
修船进度没变。
他闭上眼,握紧了印。
手指一滑,印差点掉出去。他立刻收紧五指,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秒。
他知道下一波很快就会来。
他也知道,下次,他可能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