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雯站在床边,身体僵直,嘴角裂开得几乎到了耳根。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昭,里面没有光,只有一股压不下去的恨。
陈昭的手还搭在背包侧袋上,指尖贴着铜钱剑的把手。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房间里阴风还在吹,窗帘被掀起来一角,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那股冷意顺着地板往上爬,像是从床底深处渗出来的水。
他低声开口:“我不是来抓你的。”
声音很平,没有威胁,也没有安抚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晓雯的身体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们男人……都一样。”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她自己的音色,更尖,更冷,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怨气,“嘴上说得漂亮,转身就走。他说要娶我,说等毕业就登记,结果呢?他拿走了三万八,连个影子都没了。”
陈昭站着没动,左手悄悄掐了个诀,掌心的官印微微发烫。识海里跳出一行字:【情怨执念,深度滞留,亡魂性别女,死亡时间七日前,自杀方式为跳楼】。
他记下了这些信息,语气依旧平稳:“你说的这笔钱,是他主动借的,还是你给的?”
“我给的!”那声音猛地拔高,“他说他妈住院,手术费差一点,只要我能凑上,他就带我去见家长!我信了,我把学费转给他,还跟室友借了五千,东拼西凑凑够了!可第二天,我就在学校论坛看见他和另一个女生的订婚帖!照片里他们穿着礼服,笑得那么开心……而我给他发消息,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她说一句,身子就晃一下,到最后几乎是靠着床架才没倒下。她的手抓着床沿,指节泛白,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深痕。
陈昭听着,没打断。
他知道这种怨气不是一天形成的。一个人被骗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把真心也赔进去,最后换来的是一张冷漠的脸。
“那你后来去找过他吗?”他问。
“找过。”她冷笑,“我去他宿舍楼下等了一整天,他不敢下来。我打电话,他接了,就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然后挂了。那天晚上……我站到教学楼顶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他打个电话,哪怕说一句对不起,我都不会往下跳。”
她说完,整个人突然软了下来,跪坐在床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小了些,但床底下的阴冷依旧没散。陈昭能感觉到,那股怨气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倾诉,变得更清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床边还有两步距离时停下。
“你想让他倒霉,对不对?”他问。
林晓雯没抬头,声音闷闷传来:“我想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被人骗,被人甩,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连呼吸都觉得羞耻。”
“我可以帮你。”陈昭说,“但你现在困在这里,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比如林晓雯,她只是路过你,就被你拖进了这场仇恨里。”
“她活该!”那声音突然又尖利起来,“她是女生,她应该帮我!可她看到我在论坛发的帖子,还笑话我蠢,说现在的男人都这样,活该被割韭菜!她凭什么骂我?她知道我有多爱他吗?”
陈昭皱了眉。
原来不是随机附身,是刻意找上了这个曾嘲笑过她遭遇的人。
他沉默两秒,继续说:“如果你愿意走,我可以送你去轮回路。你受的委屈,我会查清楚,让他付出代价。这不是承诺,是交易。”
“交易?”她抬起头,眼神又变得凶狠,“你以为你是谁?判官吗?你能定他的罪?你能让他下地狱?”
“我能让他身败名裂,能让他再也骗不了下一个女孩。”陈昭看着她,“也能让你安息。你已经死了七天了,你还想在这栋楼里待多久?等所有人都忘了你?等你的名字变成一个笑话?”
她愣住了。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划过僵硬的脸颊,滴在床单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不想恨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软弱,疲惫,“我真的不想恨了。可我闭上眼,全是那天他删我微信的画面。我就想不通,为什么明明说得好好的,转头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陈昭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股执念快松动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朱砂,撒在地上。粉末落地后微微颤动,随即向床底缝隙聚拢,像被什么吸进去了一样。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床板下方。
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轻轻一推,滑了出来。
下面压着一部手机,屏幕碎了,边角有血迹。
他拿出来,擦掉灰尘,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了一下,亮起锁屏界面——一张合影,男女两人靠得很近,背景是医院门口,男生穿着白大褂,女生搂着他笑。
陈昭认出来了。
那是张教授实验室的门口。
而那个男生,是张教授带的研究生,叫王磊。
他记得这个人。上个月在图书馆见过一次,当时他还帮李阳查资料,顺口提过一句,王磊最近拿到了一笔校外资助,说是准备结婚用。
现在看来,那笔钱的来源有问题。
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银行账户尾号。旁边还有几个字:**救命钱,别骗我**。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陈昭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身。
“我知道他是谁了。”他说,“我也知道他在哪。如果你愿意放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林晓雯的身体晃了晃,低着头,嘴里又开始重复那句话:“他骗我……他骗我……”
但这一次,声音轻了很多。
陈昭抬起手,准备结往生印。
就在这时,床底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手势,低头看去。
刚才朱砂聚集的地方,此刻正缓缓渗出一缕黑气,不浓,但带着一股腐味,像是从很久没通风的地下室里冒出来的。
他皱眉,伸手按住背包侧袋。
铜钱剑还在。
但他没拿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这股气息……和刚才的怨灵不一样。
更沉,更老,像是藏了很多年。
他慢慢弯腰,伸手去拨开那块木板的缝隙。
指尖刚触到地面,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别碰它。”
不是系统的声音。
也不是钟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陈昭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