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先落在脚边那张星图上。他之前还能从里面勉强辨认出几个与“心海深渊”相关的坐标,可现在再看,那些线条竟像是活了过来,扭曲成三个岔路口的形状,每一条路的尽头都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遗迹厚重的穹顶,看到了城市里那三个正在倒计时的“火点”——艺术馆的展厅里,工人正忙着挂起那些扭曲的画作;实验站的培养槽中,暗红色的液体在管线里缓慢流动;而某个街角的咖啡馆里,苏晚晴或许正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没察觉到身后那双紧盯她的眼睛。
他不是第一次面临选择,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每一个选项都连着撕心裂肺的代价。
阻止“画家”的展览?这是最直接的选择。
可要阻止这场展览,就得闯入一个被“代言人”严密控制的公开场合,那里不仅有“画家”布下的能量陷阱,还有可能藏着基金会的眼线。一旦暴露行踪,他们之前所有的隐蔽都将功亏一篑,甚至会引来两边势力的联合追杀。
那突袭基金会的实验站呢?或许能从根源上打断“净化”协议。他还记得秦月汐调出的那张照片,培养槽里模糊的人形轮廓,爬满身体的暗红色纹路,像极了被梦魇能量彻底侵蚀的模样。要是让那些“容器”真正成型,基金会就能用它们强行撕开“心海深渊”的通道,到时候涌出来的混乱能量,会比“画家”的精神污染可怕百倍。
可实验站的守备有多森严,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三层加密门禁,配备了能检测能量波动的安保系统,还有基金会专门训练的“清道夫”小队驻守。他们两个人,连像样的重型装备都没有,硬闯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一旦失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基金会提前警惕,后续再想阻止他们,难如登天。
最让他心头揪紧的,还是苏晚晴。那个在雨夜里和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因为和他有过潜意识的连接,就被卷进了这场漩涡。他至今还记得那天雨幕里,她回头时眼里的困惑与担忧,还有后来图书馆里,她轻声说“我总觉得和你认识很久”时的温柔。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安安稳稳地读书,不用被不明势力监视,不用活在随时可能被带走的恐惧里。这份愧疚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每想一次,就勒得更紧一分。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选择先处理其他危机,苏晚晴那边突然出事怎么办?他能原谅自己吗?
三个选择,三条岔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林夜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了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的“筑梦之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暗金色的能量在皮肤下游走,像是在呼应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这股力量是沐心留给她的,是用来保护别人的,可现在,他连该先保护谁都不知道。
“我们不能同时应对。”林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可眼神却像被烈火淬炼过的钢铁,亮得惊人,“分散力量只会被逐个击破,必须选一个最紧急的。”
秦月汐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战术取舍,而是要在“多数人的安全”和“个人的情感”之间做切割,这种选择有多痛苦,没人比她更清楚。直到林夜做出决定,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画家’的展览必须阻止。”林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波及范围最广、对普通人伤害最大的威胁。谢渊一旦通过这场展览收割到足够的混乱能量,他的‘代言人’会变得更强,到时候再想对付他们,只会更难。”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知道,选择优先阻止展览,就意味着要把苏晚晴的安危暂时放在后面——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月汐姐,”林夜转头看向秦月汐,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却又无比郑重,“艺术馆那边,我去。但苏晚晴……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我需要你,去找到她,确保她在展览的事情解决之前,不被基金会的人带走。”
这是他反复权衡后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他熟悉“织梦者”的力量,能用梦境和精神暗示潜入艺术馆,不用正面硬闯,或许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解决“画家”;而秦月汐经验丰富,擅长潜行和情报搜集,由她去保护苏晚晴,比任何人都靠谱。虽然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苏晚晴的危机,但至少能为她争取到几天时间——只要撑过这几天,等他处理完艺术馆的事,他们就能再想办法,彻底把苏晚晴从这场漩涡里拉出来。
秦月汐深深地看着林夜,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痛苦,也能看到决断。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林夜要独自承担最大的风险——“画家”是谢渊手下影响力不小的“代言人”,手里肯定有不少底牌,林夜一个人去,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险境。而把保护苏晚晴的任务交给她,既是对她能力的信任,也是把自己最在意的人托付给了她。
“我明白。”秦月汐重重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会立刻调取苏晚晴的行踪轨迹,找到她的位置,绝对不会让基金会的人靠近她。但你一个人去艺术馆,太危险了。‘画家’的精神污染能力很特殊,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林夜摊开手掌,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缓缓绽放,稳定而内敛,“我不会和他正面冲突,会利用‘织梦者’的力量潜入他的精神世界,找到他能力的弱点。只要能破坏他布在展品里的能量结构,这场展览就成不了气候。而且,我还有‘钥匙’,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它能帮我脱身。”
他说的轻松,可秦月汐知道,精神层面的对抗比物理战斗更危险——一旦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失手,很可能会被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但她没有再劝阻,她知道林夜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行动的细节敲定,尽量降低风险。
“我们保持最低限度的加密通讯,非必要不联系。”秦月汐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巧的通讯器,递给林夜一个,“这个通讯器有自动加密功能,信号范围不大,但足够我们传递紧急消息。无论哪边先完成任务,或者遇到意外,都去之前约定的备用安全点汇合——就是城郊那个废弃的仓库,记得吗?”
林夜接过通讯器,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记得,我会按时过去。”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快速收拾装备。林夜把战术匕首别在腰间,又将装着“钥匙”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内兜,确保不会轻易掉出来;秦月汐则把加密终端和几支装有镇定剂的针管塞进背包,这些都是她保护苏晚晴可能用到的东西。
收拾完装备,他们朝着遗迹的两个出口走去。林夜要从东边的通道出去,那里离市中心的艺术馆更近;秦月汐则要从西边的通道走,方便她去调取苏晚晴的行踪数据。就在林夜即将踏入东边通道的黑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月汐。
“月汐姐,小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关切。他知道,保护苏晚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基金会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秦月汐很可能会和他们正面遭遇。
秦月汐也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虽然很淡,却让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也是,林夜。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任务都重要,别逞能。”
林夜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东边的通道。黑暗很快吞噬了他的身影,只有鞋底踩在石子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深处。秦月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转身走进了西边的通道。
两道身影,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像两只独自闯入黑夜的孤狼,奔赴各自凶险未卜的战场。城市的夜幕已经完全落下,霓虹灯的光芒在街道上闪烁,看起来依旧繁华热闹,可没人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营救与破坏行动,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林夜沿着通道快步走着,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潜入艺术馆的计划——怎么避开“画家”的眼线,怎么找到展品里的能量核心,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破坏它们。他没注意到,就在他做出优先阻止展览的决定时,城市另一端的基金会实验站内,某个培养槽突然有了异动。
那是编号为“07”的培养槽,里面浸泡的人形轮廓比其他培养槽里的更清晰。之前一直沉寂的暗红色纹路,此刻竟开始缓慢地闪烁,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能量。培养槽里的液体剧烈晃动起来,连接在人形身上的管线被扯得微微晃动,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值班的研究员慌忙跑过来,看着屏幕上混乱的数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伸手按下紧急制动按钮,可仪器没有任何反应,培养槽里的异动反而越来越剧烈。研究员惊恐地看着培养槽里的人形,只见那人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从人形的胸口处悄然亮起——那光芒的颜色,和林夜掌心的“筑梦之心”,一模一样。
这道异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除了在实验站深处,那个一直监控着所有培养槽的神秘人。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07号容器”的异常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低声呢喃道:“终于有反应了……‘钥匙’的气息,果然能唤醒你。”
而此刻的林夜,还在朝着艺术馆的方向前进。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不仅开启了一场凶险的任务,还意外唤醒了基金会最危险的“容器”;他更不知道,这场看似孤立的行动,已经悄然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