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介绍的女子名叫梁雅芝,比张显光大两岁。她曾在齐齐哈尔市昂昂溪火车站工作,离婚后女儿已成家,便办理病退独自打工生活。
因为人实在、讲信誉,在附近口碑很好,大家都叫她“梁大实在”。邻里见她单身,又觉得“季忠林”为人踏实,便主动为两人牵线。
张显光求之不得,但表面仍保持淡定:“那就见见吧。”
初次见面,梁雅芝便对他产生好感。据她后来回忆,张显光的眼神格外忧郁,宛如“忧郁王子”。
当问及职业时,张显光朴实回答:“嗨,我还能干什么?就有把力气,出苦力呗。”
这般实在的回答,加上沉默稳重的举止,让40岁的梁雅芝觉得这是个可靠的男人。
两人很快同居。此后梁雅芝对他呵护备至,每日至少准备两个菜,外加一个猪蹄,啤酒白酒供应齐全。猪蹄是张显光的最爱,他对这道菜百吃不厌,梁雅芝便几乎每日都为他购买。
在爱情的滋润和日常的安稳中,张显光过上了表面平静的生活。他每日踏实本分,天未亮便蹬着三轮外出打工,为人扛包做苦力,多时一天能挣一百多元。
晚上回家,他将所得悉数交给梁雅芝,然后独自小酌,啃着最爱的猪蹄,仿佛一个寻常的劳动者。
梁雅芝常劝他:“看你一天天累成这样,不如少干些,少挣点也没事。”
张显光却总是回答:“那怎么行?趁我还干得动,得多攒点钱,不然老了怎么办?”
他一年四季勤恳劳动,收入全部上交,俨然一个极具责任心的男人。
然而这一切只是他的伪装。他心中始终谋划着再干一票大的。
“之前那两百多万就这么打了水漂,如今整天过这种日子,岂能甘心?非干不可!”
只是眼下没有同伙,也缺乏武器,仅有一些雷管被他偷偷藏在野外,这些雷管未被警方发现,案发后他一直带在身边。在打工期间,他借着走街串巷的便利,暗中观察可能的目标,等待时机。
他甚至曾想过偷偷回老家,除掉当年逮捕他的派出所所长。
梁雅芝对此一无所知。在她眼中,“季忠林”勤劳顾家,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她常感慨:“我这命还算不错,虽然前半生婚姻不幸,但现在过得踏实舒心。老话说的好,年轻享福不是福,老了享福才是福。”
被邻里称作“梁大实在”的她,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遇上如意郎君,因而格外珍惜。
她特意买来冰箱,只为每天让张显光喝上两袋牛奶补身子;又因他胃不好,天天熬小米粥;晚上还为他按摩半个多小时,揉肩敲背无微不至。
穿着上也将他打理得体面光鲜:四五百元的皮鞋,百元以上的衣裤——以他当时的工种,这般穿戴足见梁雅芝的疼爱。她几乎是倾其所有,对他百般呵护。
即便张显光有时莫名发脾气,甚至动手打她,她也从不生气:“打两下就打两下呗,又不是往死里打。男人在外不顺心,回家发发脾气也正常,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就是咱家的老大,是皇上,你说什么都是圣旨,爱妃我乖乖接旨。”
这样的伴侣,简直如同影视剧中的人物。
转机发生在2006年5月。某日张显光外出干活,梁雅芝独自在家看电视,偶然看到中央电视台播放的沈阳“1·18”银行劫案纪录片。
当通缉令上张显光的照片出现时,她顿时惊呆:“哎?这不是我家忠林吗?这……长得也太像了!模仿秀?简直是双胞胎!”
她怔了许久,渐渐回忆起诸多异常:“怪不得他以前那么多怪脾气……除了咱俩,谁也不许进家门,亲戚也不行。我问为什么,他说就喜欢清静、干净,别问那么多,记住就行。还有他每天出门前,必定先去一趟家里那个小厂房……”
疑窦丛生之下,她走进那小厂房翻查,最终在最底下一个蛇皮袋中,发现了二十多个雷管和一把尖刀。
梁雅芝彻底傻眼:“八九不离十了……通缉令上那个张显光,就是咱家的忠林。完了完了,这下可毁了!我是该立即举报,还是装作不知道?”
若换成张显明的情人朴春子,很可能选择隐瞒。但年长两岁的梁雅芝更为理智。
两个月后,她最终决定举报——不过并未亲自前往,而是绕了个弯,悄悄告诉一位女邻居:“我家忠林可能是个逃犯,身上背着沈阳‘1·18’大案,不信你找以前的通缉令对比看看。”
这位女邻居为得悬赏,急忙赶到齐齐哈尔市建华公安分局黎明派出所。警方闻讯大喜:“没想到这条大鱼就在咱们辖区!”机会难得,立即部署跟踪调查。
2006年8月8日,农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此前提到张显光最钟爱数字“8”,而这一天竟凑成双“8”。晚上7点半,警方突袭了他的出租屋,将他当场制服。
当晚,张显光干完活回家,喝了点小酒,啃完猪蹄,正躺在床上小憩,警察破门而入将其抓获。
而此时梁雅芝见状,竟激动地大喊大叫,表现得十分愤怒:“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老公?怎么能随便抓人?我要告你们!”
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演技堪称精湛。
张显光至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警方自然也不会向他透露。被押回派出所后,他仍试图编造身份,坚称自己叫“季忠林”,还以为是因为别的事情被抓,绝口不提真相。
此时,派出所外传来阵阵吵闹声,原来是梁雅芝跟来了。她在外面大声抗议:“你们凭什么冤枉好人?我非告你们不可!为什么抓我老公?”不停喧哗闹腾。
审讯室内,张显光仍一口咬定自己叫“季忠林”。警方立即联系兰西县进行核查,随后正告他:“你不是季忠林!你到底叫什么?痛快交代!”
张显光又接连报出几个假名字,但经查证全部不符。最后他甚至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小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没有身份证。”
这时,警方将网上追逃信息打印出来,拿到他面前:“告诉你,我们查清楚了:你叫张显光,1990年在鸡西杀人,2003年1月18日,你和几个兄弟在沈阳抢劫运钞车。你那几个兄弟早就被枪决了!还要继续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