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倒台的阴霾,并未在京城上空盘桓太久,当血迹被冲刷干净,当一座座府邸被贴上封条,新的权力核心——东宫,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夜幕降临,东宫之内灯火通明,却无喧哗之声。一场小型的庆功宴正在举行,参与者,皆是叶玄最核心的班底。林破虏、钱万里、苏文、苏越,以及刚刚从城防军务中脱身的林正德,围坐一堂。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精致的家常菜和一壶温好的清酒。气氛轻松,众人的脸上都带着大获全胜后的喜悦与振奋。
“痛快!真是他娘的痛快!”林破虏一口饮尽杯中酒,粗犷的脸上满是红光,“殿下,您是没看到,今天下午我去军机处点卯,那些个往日里鼻孔朝天的老家伙,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话都不敢大声说!”
钱万里捻着自己的山羊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何止是军机处,整个京城的商号,今天都派人来我这儿送礼,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他们现在才知道,这大周的天,到底姓什么。”
叶玄含笑听着,为众人一一斟满酒。他举起酒杯,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都是他从一无所有时,便追随于他的班底,是他未来构筑新世界的基石。
“今日之胜,非我一人之功,而在诸位。”叶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此杯,我敬诸位。”
众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叶玄神色转为郑重,不再是庆功的闲谈,而是对未来的擘画。
“今日起,我们的棋盘,便不再是这小小的京城,而是整个大周。”他看向林破虏,“林将军,军机处我已为你扫清障碍,接下来,整顿京畿兵马,裁汰冗员,推行新式操练之法,我要你用三个月的时间,为我打造出一支真正忠诚于孤,战无不胜的铁军。”
“末将领命!”林破虏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叶玄又转向钱万里:“钱掌柜,明日早朝,我会正式上奏,成立‘国商院’,由你执掌。天下盐铁、漕运、矿产,皆归你管。但你的任务不是与民争利,而是要用商业的手段,盘活整个大周的经济。我要钱,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奢靡,而是为了修桥、铺路,为了让北境的将士能吃饱穿暖,为了让天下的百姓,不再受冻馁之苦。”
钱万里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颤巍巍地站起,深深一揖:“殿下……殿下有此宏愿,草民……不,臣!万死不辞!”
“苏越,”叶玄的目光落在文静的账房先生身上,“户部尚书的位子是你的。但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收税的账房,而是一个能为大周设计出全新财税体系的匠人。权相留下的烂摊子,国库空虚,账目混乱,这便是你的战场。”
苏越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三个月内,臣必让大周的每一分税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叶玄的目光落在苏文身上,带着一丝柔和:“文儿,你的担子最重。我需要你组建‘医学院’和‘格物院’,前者,为我大周培养千千万万的医者,解决瘟疫与病痛;后者,研究水利、农具、火器,此二者,乃是强国之本,万世之基。”
苏文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憧憬与使命感。
一场庆功宴,转眼间变成了一次权力与责任的正式分配。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不再是太子身边的幕僚,而是即将撑起一个崭新帝国天空的支柱。
“诸位,”叶玄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胜利的果实没有时间品尝。权相倒台,朝堂权力真空,正是我们推行新政,重塑乾坤的最好时机。我要这腐朽的大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换一个样子!”
权相集团的覆灭,留下了数以千计的职位空缺和人心惶惶的各级官员。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残酷的大清洗在所难免。
然而,叶玄的手段,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并未举起屠刀,而是通过刚刚成立的“谏察卫”,向所有旧官僚集团下达了一道“自新令”。
命令的核心内容有三条:
一、凡主动向谏察卫坦白罪行,并上缴所有贪墨所得者,可保留官职,戴罪立功。
二、所有留任官员,必须参加由新任户部尚书苏越主导的“新式财会培训”,学习全新的记账与审计方法。
三、所有官员必须重新登记在册,并公开宣誓,效忠新政,恪尽职守。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官场都炸开了锅。这完全是一记阳谋,一道无法拒绝的选择题。
负隅顽抗?太子手中掌握着所有罪证,随时可以让你人头落地。
主动自新?虽要散尽家财,颜面尽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官位。
一时间,谏察卫的门前车水马龙,前来“坦白”的官员络绎不绝。他们上缴的金银财宝,迅速充实了空虚的国库。而苏越主导的财会培训,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深入帝国腐朽的财政肌体。那种清晰到每一文钱流向的记账方式,让所有习惯了做假账、捞油水的官员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一场本应血流成河的清洗,就这样被叶玄用“温柔”的方式化解。他不仅稳固了统治,收获了民心,还以极低的成本,将自己的意志与制度,如水银泻地般渗透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这种远超时代的政治手腕,让那些暗中观察的老臣们,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寒意。
皇宫深处,一间地图上不存在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终年点着长明灯,墙壁由厚重的黑曜石砌成,吸收了所有的光与声音。皇帝叶擎天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他身上没有了金殿上的威严龙袍,只穿着一件寻常的黑色便服,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一个心事重重的老人。
在他的面前,跪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人。他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跪在那里,若非烛火偶尔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你看今日的太子,如何?”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黑袍人,龙影卫指挥使杜衡,用一种没有丝毫感情的语调回答:“回禀陛下,羽翼已丰,龙潜于渊,已有天子之相。”
“天子之相……”皇帝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惮与冰冷。他沉默了许久,密室中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朕的江山,不容有第二个主人。”
他死死盯着杜衡,一字一顿地说道:“启动‘烛龙’计划。朕要你盯死他的一举一动,朕要知道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花的每一两银子。他东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呈报于朕。”
皇帝的眼中,杀机毕露。
“必要之时,”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最残酷的三个字,“朕准你……先斩后奏!”
“遵旨。”
杜衡重重叩首,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随后,他整个身体仿佛融化了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龙影卫,这把悬在所有臣子头顶,由皇帝亲手锻造的最锋利的暗刃,在沉寂多年之后,终于再次出鞘。而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当朝太子。
东宫,书房。
叶玄正在审查苏越呈上来的第一份财政改革报告。报告中详尽的图表和数据,让他十分满意。新制度的推行,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林破虏快步走了进来,一向粗豪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殿下,出事了。”
叶玄放下报告,抬头看他:“讲。”
“我们‘天网’的一名弟兄,失踪了。”林破虏沉声说道,“他负责盯梢前礼部侍郎王振的府邸,那是权相的一个远房亲戚。今天早上,接替他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只在他原本潜伏的屋顶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着,林破虏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递了过去。
叶玄接过布帛,目光落在上面。那上面没有血迹,也没有文字,只用一种特殊的墨汁,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标记——一条盘踞起来,首尾相衔的黑龙。
看到这个标记的瞬间,叶玄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绝不是权相的残党能做出的手笔,那种干净利落的作风,那种不留痕迹的手段以及这个他只在前世的秘闻中见过的标记……
叶玄缓缓将布帛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终于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