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得林渊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崖边的黑石上,望着前方那座笼罩在血色光晕中的巨大阵法,掌心的龙渊剑因灌注了太多真气而微微震颤,剑身上的紫金纹路如活物般流转,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悲痛。
阵法由七十二根黑色石柱构成,柱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间流淌着粘稠如血的黑气,将被困的修士们牢牢束缚。天衍宗的长老们虽气息微弱,仍在拼命运转真气抵抗,百草谷的弟子们则用最后的灵力护住几位重伤的同门,石柱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汇成蜿蜒的血溪,顺着崖壁沟壑流入幽冥涧。
“桀桀桀……林渊,你果然来了。”阵法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老者缓缓转身,他面容枯槁,双眼却如幽火般闪烁,正是幽冥域的域主——幽冥子。他手中把玩着最后一块星辰令牌,令牌上的金光被黑气包裹,如同困在牢笼中的星辰。
林渊的目光扫过阵法边缘,那里站着数十名气息强悍的黑袍人,个个都是法身境修为,为首的三人气息尤为恐怖,显然是幽冥域的三大长老。而在高台阴影处,还隐伏着数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实力竟不在三大长老之下。
“御剑长老和玄水道长呢?”林渊的声音冰冷得像崖边的寒风,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幽冥子嗤笑一声,用枯瘦的手指点向幽冥涧的方向:“那两个老东西?大概正和幽冥水母作伴呢。不过你放心,等九幽之门开启,他们的魂魄会成为门后的第一批祭品,也算死得其所。”
“找死!”林渊怒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龙渊剑划破长空,紫金剑气凝聚成一道十余丈长的剑虹,直斩幽冥子头颅。他此刻已将无相剑诀催动到极致,七十二道剑纹尽数亮起,混沌真火顺着剑身熊熊燃烧,将周围的幽冥死气烧得滋滋作响。
“不知天高地厚。”幽冥子身旁的血煞长老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柄血色弯刀,刀身旋转间形成一道血盾,硬生生接下了林渊的剑虹。“嘭”的一声巨响,剑气与血盾碰撞,冲击波将周围的黑气震得四散。
“林渊,你的对手是我们!”另一位骨煞长老手持骨杖踏出,杖头的骷髅头喷出黑雾,化作无数骨爪抓向林渊周身要害。第三位阴煞长老则默默结印,地面上突然裂开数道缝隙,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虫,虫群所过之处,黑石竟被啃噬出一个个孔洞。
林渊身形在空中急转,龙渊剑挽出层层剑花,将骨爪与尸虫尽数斩碎。他知道自己此刻身处绝境,身后是崩塌的奈何桥,身前是布下天罗地网的敌人,唯一的生路,便是破阵夺牌!
“混沌真气虽强,可你毕竟只有化神境巅峰。”幽冥子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他,语气中充满不屑,“当年凌霄剑主若不是靠着七十二镇魔塔,又怎能封印我幽冥域?如今塔阵已破,你以为凭一己之力能逆天改命?”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石柱上那些奄奄一息的修士身上。天衍宗的少宗主正用尽力气冲他摇头,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快走”,而百草谷的一位女弟子已被黑气侵入心脉,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青斑。
“镇魔塔未必就真的破了。”林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只知塔阵能封幽冥,却不知塔底还藏着剑主留下的后手。”
幽冥子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林渊冷笑一声,突然将星辰令牌抛向空中,之前得到的三块令牌在空中连成三角,金光穿透黑气,竟与石柱上的某些符文产生了共鸣。那些原本流淌着黑气的符文,竟有少许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不可能!”血煞长老失声惊呼,“镇魔塔的核心早已被我们毁掉!”
“你们毁掉的,不过是塔身罢了。”林渊双手快速结印,龙渊剑插在地上,紫金剑气顺着地面蔓延,与金光共鸣的符文越来越多,“剑主早已料到有今日,将塔阵核心复刻在星辰令牌之中。只要四块令牌齐聚,便能重唤塔灵!”
这话半真半假。林渊确实在古籍中见过关于塔灵的记载,但从未提及可用令牌召唤。他此刻故意虚张声势,只为扰乱敌人心神。
果然,幽冥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喝道:“别听他胡言!速战速决,在他启动令牌前杀了他!”
三大长老不敢怠慢,齐齐祭出本命法宝攻向林渊。血煞长老的血刀化作漫天血雨,骨煞长老的骨杖召出万千骷髅,阴煞长老则放出尸毒瘴气,三种攻击层层叠加,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混沌真气运转到极致,体内的星辰令牌与空中的三块令牌产生剧烈共鸣,金光如潮水般扩散。他猛地拔出龙渊剑,剑身上浮现出凌霄剑主的虚影,虚影手持长剑,与林渊做出同样的姿势——正是无相剑诀的最后一式,“剑破万法”!
“轰隆!”
紫金剑气与虚影的剑意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光剑,光剑所过之处,血雨蒸发,骷髅碎裂,瘴气溃散。三大长老被光剑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趁现在!”林渊抓住这个空隙,身形如闪电般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他知道必须先救出一部分修士,否则等幽冥子反应过来,再想破阵便是难如登天。
“拦住他!”幽冥子怒吼着亲自出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气如长矛般射向林渊后心。
林渊听得背后风声,却丝毫没有回头。就在黑气即将及身的刹那,一道紫影突然从虚空钻出,用一柄银色短刀将黑气挡下。
“紫瑶?!”林渊又惊又疑,只见紫瑶身形虚幻,显然是强行凝聚形体,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刚才那一挡也让她受了伤。
“别问那么多!”紫瑶将一枚玉简塞到他手中,“这是破阵的方法,快!幽冥子的真身不在此处,他在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紫瑶的身影便再次消散,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紫烟。林渊握着玉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紫瑶的举动太过诡异,她若真是幽冥域的人,为何要屡次帮自己?可若说她是友,又为何会出现在陨仙城的敌营?
“妖女惑众!”幽冥子见林渊拿到玉简,眼中杀意更盛,“林渊,你可知她是谁?她是当年封印战中,被凌霄剑主亲手斩杀的叛徒之女!她接近你,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复仇!”
林渊心头剧震,难怪他总觉得紫瑶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那气息竟与星辰令牌中残留的剑主气息隐隐相似,却又带着一丝怨恨。
“没时间想这些了!”林渊甩甩头,将玉简贴在眉心。玉简中果然记载着破阵之法,原来七十二根石柱各有对应星辰,只需找到北斗七星对应的石柱,用混沌真气同时注入,便可暂时破开阵法一角。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七根刻有斗柄图案的石柱。这些石柱上绑着的,正是天衍宗和百草谷的核心弟子!
“拼了!”林渊将龙渊剑抛向空中,剑身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七道紫金流光,分别射向七根石柱。同时,他双手结印,将体内大半真气注入地面,顺着之前剑气留下的轨迹,涌向七根石柱的底部。
“休想破阵!”三大长老立刻会意,纷纷扑向石柱,想要阻止林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被困在石柱上的天衍宗少宗主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气息,他竟燃烧寿元挣脱了部分束缚,用仅剩的真气撞向扑来的骨煞长老。“林兄,快走!”
百草谷的一位老妪也猛地咳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地面,竟催生出无数绿色藤蔓,暂时缠住了阴煞长老的尸虫。“我百草谷虽不以战力见长,却也知正邪不两立!”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效仿,或燃烧寿元,或自爆法器,用生命为林渊争取时间。
“多谢诸位!”林渊眼眶微红,不敢浪费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将最后一丝真气注入地面。
七道紫金流光精准地射中石柱,与地面涌出的真气呼应。石柱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北斗七星的虚影在空中显现,阵法的一角果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幽冥子发出一声怒吼,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你们坏了我的大事!”
林渊抓住裂缝出现的瞬间,身形如箭般冲进阵法,龙渊剑横扫,斩断了束缚最后一块星辰令牌的锁链。令牌入手的刹那,四块令牌同时爆发出万丈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竟在断魂崖上空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塔影——正是镇魔塔!
塔影缓缓落下,将整个阵法笼罩其中。黑气在金光中迅速消散,被困的修士们纷纷脱困,三大长老被塔影镇压,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林渊握着四块令牌,正要催动塔影彻底破阵,却见幽冥子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崖间回荡:“林渊,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九幽之门已在开启,你的父母……正在门后等你呢……”
父母二字如重锤般砸在林渊心上,他猛地抬头望向崖顶,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约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正朝着他伸出手。
“爹!娘!”林渊心神大乱,体内真气瞬间逆流,一口鲜血喷在令牌上。
就在这时,镇魔塔的虚影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黑气从塔影的缝隙中钻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林渊的手腕。黑气中传来紫瑶焦急的声音:“别信他!那是幻术!快用令牌净化!”
林渊猛地回过神,只见手腕上的黑气正化作无数细针,试图侵入他的识海。他急忙运转混沌真气,四块令牌同时发出金光,将黑气寸寸净化。
黑气消散前,林渊似乎听到紫瑶的一声叹息,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阵法已破,幽冥域的人开始溃散,幸存的修士们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感激。林渊望着崖顶的漩涡,又看了看幽冥涧的方向,心中做出了决定。
“诸位,”林渊将四块令牌交给天衍宗少宗主,“烦请你们带着令牌前往镇魔塔遗址,那里的塔灵或许能彻底封印漩涡。我去去就回。”
“林兄要去哪?”少宗主急忙问道。
林渊望向幽冥涧,眼中闪过决然:“我要去救两位前辈。”
说完,他纵身跃下断魂崖,龙渊剑在身下划出一道紫金弧线,朝着幽冥涧的方向飞去。他知道前路必然更加凶险,但他不能让御剑长老和玄水道长白白牺牲,更不能让幽冥子的阴谋得逞。
崖顶的漩涡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咆哮。而在幽冥涧的深处,一双幽冷的眼睛正注视着林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