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的突然离去,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在刘禅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握着那封简短的信笺,反复咀嚼着“江东事急”和“‘蜘蛛’所求,他日再叙”这两句话。
“陛下,吴明此人来历神秘,其言不可尽信。此刻前往江东,是友是敌,尚未可知。”诸葛亮得知消息后,谨慎地提醒。他对这个突然出现又身怀奇术的郎中始终抱有戒心。
刘禅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缓缓蜷曲、化为灰烬,沉声道:“朕知道。但他此前确实救了朕与银屏、谌儿的性命,此恩是实。至于其背后‘蜘蛛’所欲为何,眼下我等无力深究,只要其目标亦是‘仙鹤’,便可暂为利用。他此刻前往江东,或许真能助周循一臂之力,搅乱孙虑后方,于我大汉有利。”
他走到殿外,眺望东南方向。江东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能借助内部力量颠覆孙虑的统治,重新建立一个对汉相对友好的政权,那么北地司马师将失去一个重要臂助,大汉面临的压力将骤减。
“传令给糜威,”刘禅对紧随其后的诸葛亮道,“让他的人密切关注吴明在江东的动向,但切勿与之接触,亦不可干涉其行动。只需旁观,将所见所闻传回即可。”
“老臣明白。”诸葛亮领命,随即又道,“陛下,霍弋将军送来的人证物证已整理刊发,天下舆论已有转向。并州郝昭将军处,防治瘟疫的药材也已安排人手秘密运送。眼下内部暂稳,或可考虑对交州士祗有所动作?”
刘禅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南方地图:“士祗主力南下苍梧,意图不明,但其老巢交趾必然空虚。李丰在荆州压力减轻,可令其分出一支偏师,汇合邓芝江州兵马,自郁林郡南下,做出反攻交趾的姿态!不必真的攻城略地,旨在牵制士祗,使其不敢全力北顾或西进!”
“陛下此策甚妙,围魏救赵,可解荆南之困。”诸葛亮赞道。
战略既定,各项命令迅速下达。大汉这台精密的机器,在刘禅的指挥下,开始尝试在被动中寻求主动。
随着紫髓辟毒珠的日夜滋养,刘禅感觉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原本滞涩的经脉变得通畅,精力也日益充沛。他重新恢复了每日晨练的习惯,虽然武艺依旧平平,但强身健体已足够。关银屏见他气色红润,行动如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多了笑容。
几日之后,来自江东的第一份关于吴明的消息通过糜威的渠道送回。
情报显示,吴明抵达建业后,并未直接接触周循等已知的反孙虑势力,反而摇身一变,以游方神医的身份,在士族圈中迅速打开了名声。他凭借高超的医术,治好了几位江东老臣的顽疾,甚至连深居简出的张昭之弟张休都对其赞誉有加,将其引荐入了建业的贵人圈。
吴明想做什么?凭借医术接近江东权力核心?刘禅心中疑惑更深。这“蜘蛛”的行事风格,与“仙鹤”的阴狠诡谲截然不同,更侧重于渗透和影响。
又过了数日,一份来自北地边境的密报,引起了刘禅的警觉。密报是潜伏在司马师军中的暗影卫冒死送回,称司马师在并州前线因疫病困扰,攻势确实减缓,但其后方,由魏延率领的降军正在与司马师的本部兵马进行整合演练,似有大动作的迹象。同时,司马师麾下的骑兵频繁向河内郡方向调动,意图不明。
河内郡……刘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里是渡过黄河,进入司隶的重要通道。司马师想干什么?难道想绕过并州坚城,直接威胁洛阳?还是说,另有所图?
就在刘禅研判北地动向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江东发生了。
监国孙虑,在府中宴请北地使者时,竟突然中毒,虽经抢救性命无虞,但据说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卧床不起!下毒者是一名混入府中的歌姬,事发后即刻服毒自尽,身份成谜。
消息传出,建业哗然!孙虑方面自然指责是孙和余孽或大汉细作所为,而暗地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怀疑是周循等少壮派将领按捺不住动手,也有人怀疑是北地使者内部灭口,甚至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近期声名鹊起的神医吴明——因为他恰好在前一日被请入孙虑府中为其诊过脉!
吴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孙虑的部下当即将其扣押,严加审讯。
得知这个消息,刘禅在洛阳宫中愕然良久。他绝不相信吴明会用如此拙劣直接的方式下手,这不符合“蜘蛛”的行事风格。那么,下毒者究竟是谁?是“仙鹤”苦肉计,还是江东内部其他势力?亦或是……“蜘蛛”的嫁祸?
此事无疑给本就暗流汹涌的江东局势,再添了一把干柴。孙虑中毒,无论真假,其掌控力必然下降,周循等人的机会来了!
果然,糜威后续的情报证实,就在孙虑中毒后的第二日,周循、鲁淑等人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突然发动,率领家兵部曲控制了建业部分城门和关键衙署,与忠于孙虑的军队爆发了激烈冲突!建业城内,杀声震天!
江东,再次陷入了内战的边缘!
而此刻,被扣押在孙虑府中的吴明,是生是死?他在这盘乱局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刘禅凝视着东南方向,知道决定江东命运的时刻,或许即将到来。而江东的结局,将直接影响大汉与北地决战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