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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落霞镇后,江安一行沿着暮云江顺流而下,打算前往下一处标注有灵脉异动的“雾隐山”。行至“暮云渡”渡口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色,岸边的老柳树垂着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就在众人准备找家客栈歇脚时,一阵断断续续的箫声顺着风飘来——那箫声极轻,却满是化不开的悲戚,每个音符都像是含着泪,吹到高处时陡然转弱,像是有什么心事被生生掐断,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箫声不对劲。”林渡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里面不仅有郁结,还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是……有魂灵附着在乐器上。”丫丫也掏出镇灵罗盘,指针果然微微颤动,朝着箫声传来的方向偏转。

循着声音走去,众人很快在渡口的老柳树下看到了吹箫人。那是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手中握着一支青竹箫。箫身泛着陈旧的光泽,靠近吹口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重物砸过,又被小心地用丝线缠了几圈。她坐在一块青石上,背对着众人,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单薄的影子,吹到动情处,肩膀轻轻颤抖,泪水无声地滴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渡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姑娘,你的箫声里藏着深重的牵挂,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女子闻言,停下吹奏,缓缓回头。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睡好。她看到江安等人背着法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我叫苏晚,这箫……是我阿爹留给我的。”

苏晚的阿爹是暮云渡有名的篾匠,手艺精湛,尤其擅长用青竹制作乐器,镇上不少人都找他做过竹笛、竹箫。苏晚从小就跟着阿爹在竹坊里打转,看他将一根根普通的青竹削成乐器,听他吹奏自己做的箫,父女俩的日子虽不富裕,却过得温馨。去年秋日,苏晚过二十岁生辰,阿爹说要给她做一支最好的“流云箫”,特意去青竹涧采最坚韧的老竹——那里的竹子长在山泉边,质地细密,做出来的箫音色清亮,是篾匠们眼中的宝贝。

“阿爹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说,等他回来就给我试新箫,让我等着他。”苏晚摩挲着箫身的裂痕,声音哽咽,“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只等到镇上的人说,青竹涧那边出了塌方,阿爹可能……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去涧边找了好多次,只找到他常用的竹刀和这半支没做完的箫——这箫是他在塌方前藏在石缝里的,我找到时,它已经被落石砸出了裂痕。”

从那以后,这支残箫就成了苏晚的念想。她每天都来渡口吹箫,希望阿爹能听到,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箫声开始变得奇怪——明明她吹的是阿爹教她的《喜相逢》,却总吹出悲戚的调子,偶尔还会出现破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更邪门的是,夜里她把箫放在枕边,总能听到箫身传来细微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有时还会梦到阿爹站在青竹涧的竹林里,朝着她挥手,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嘴里还念叨着“晚晚,救我”。

“镇上的人都说我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可我知道不是。”苏晚握紧箫,眼中满是坚定,“阿爹一定还在,他在等着我救他。”

丫丫将镇灵罗盘凑近竹箫,指针立刻朝着青竹涧的方向剧烈转动,顶端还泛起淡淡的绿光,像是在呼应箫中的灵气:“姑娘,你说得对,你阿爹的魂灵确实没走!这箫里附着‘忆魂’——是他对你的牵挂,还有没给你做完箫的执念,跟箫的灵气凝结在了一起。而且我在箫声里察觉到了噬魂派的邪气,你阿爹恐怕不是遇到了意外塌方,而是被邪祟困住了!”

苏晚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急切,她抓住林渡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真的吗?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阿爹?我找了他一年,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可我就是不信……只要能找到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渡看着苏晚眼中的光,轻轻点头:“我们会帮你。不过青竹涧地势复杂,又有邪气,你得跟我们一起,也好帮我们感知你阿爹的魂灵。”江安也让周虎和老赵去客栈退了房,将行李搬到船上,决定先陪苏晚去青竹涧,再去雾隐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乘着船往青竹涧出发。苏晚站在船头,手中紧紧握着那支残箫,不时朝着岸边的竹林望去,眼神里满是期待。行至半途,江面上突然起了雾,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丈,船工吓得停了船,脸色发白:“这雾不对劲!青竹涧那边的雾从来没这么大过,而且带着股寒气,之前有几个去采药的人,就是在雾里迷了路,再也没回来!”

林渡掏出罗盘,发现指针的绿光越来越亮,她将灵力注入指尖,轻轻点在船桨上:“这雾是邪气所化,跟着罗盘的绿光走,阳气能冲开一条路。”江安也拔出渡魂桨,将阳气注入桨中,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划开雾气时,竟在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通路。

船行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青竹涧的岸边。雾气渐渐散去,众人看到涧边的竹林茂密异常,竹子长得比寻常地方高出许多,叶片却泛着不正常的深绿色。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竹林突然变得枯萎——原本翠绿的竹叶发黄卷曲,竹竿上布满细小的裂纹,风一吹就有碎渣往下掉,地面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竹篾,还有一把生锈的竹刀,正是苏晚阿爹的工具。

“阿爹!”苏晚看到竹刀,激动地跑过去,捡起刀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这是阿爹的刀,他一定就在附近!”

丫丫的罗盘指针此时已经转得飞快,指向竹林深处的一个山洞:“邪气就是从那里来的!你阿爹的魂灵应该被困在洞里,我们快进去!”

众人跟着罗盘走进山洞,洞内漆黑一片,丫丫掏出火折子点亮,才看清洞内的景象——洞壁上镶嵌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奇石,石头表面光滑,却泛着阴寒的气息,黑色的邪气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奇石上,在石面形成一张张扭曲的脸。而在邪气中间,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影,那身影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青竹,正是苏晚的阿爹!

“阿爹!”苏晚朝着白影跑去,可刚靠近奇石,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奇石后传来:“没想到还有人送上门来,省得我去找你这‘引魂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黑袍的男子从奇石后走了出来,他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竹刀,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竹屑,显然是刚砍过竹子。“这老头的魂灵执念倒是深,舍不得他女儿,舍不得他的篾匠活,正好用他的‘忆魂’炼制‘惘煞珠’!”黑袍人冷笑一声,“这珠子能让人陷入回忆无法自拔,到时候天下人都得受我控制,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也别想活着离开!”

“江安兄,你牵制住他!我去净化奇石的邪气!”林渡说着,长剑出鞘,淡青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苏晚身前,防止黑袍人伤害她。黑袍人见状,举起竹刀朝着林渡砍来,刀身上的邪气带着刺骨的寒意,林渡侧身避开,长剑与竹刀碰撞,发出“叮”的脆响。

苏晚坐在地上,看着被邪气困住的阿爹,又看了看手中的残箫,突然想起阿爹教她的吹箫心法——阿爹说,吹箫要用心,把心里的话吹进去,这样箫声才能打动人心。她握紧残箫,将全部的思念与担忧都注入其中,嘴唇贴在吹口上,缓缓吹响了《忆亲谣》——这是阿爹教她的第一首曲子,也是父女俩最常吹的曲子。

箫声响起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原本缠绕在奇石上的邪气,竟像是被声波震得晃动起来,黑色的藤蔓开始出现裂痕,苏晚阿爹的身影也清晰了一些。他朝着苏晚的方向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晚晚,别怕”。

“这箫声能削弱邪气!苏晚,继续吹!”丫丫惊喜地大喊着,掏出几张“镇魂符”,用灵力点燃后贴在奇石上。符纸化作金光,融入奇石,邪气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退去。陈婆婆也从怀中掏出一把晒干的艾草,点燃后绕着奇石走动,艾草的青烟能净化阴邪,将残余的邪气一点点驱散。

江安抓住机会,将全身阳气注入渡魂桨,朝着黑袍人的后背狠狠砸去。黑袍人惨叫一声,向前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竹刀掉落在地。林渡趁机上前,长剑抵住他的咽喉:“你的阴谋已经败露,束手就擒吧!”

黑袍人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要将邪气全部注入体内,与众人同归于尽。可还没等他动作,苏晚的箫声突然变得高亢,像是一道利剑,直刺黑袍人的心神。他浑身一颤,邪气瞬间紊乱,江安趁机用渡魂桨将他打晕,周虎和老赵立刻上前,用绳索将他捆住。

随着黑袍人被制服,奇石上的邪气彻底消散,苏晚的阿爹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的魂灵飘到苏晚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虽然微弱,却满是温柔:“晚晚,让你担心了。阿爹那天在涧里采竹,遇到这个人,他用邪术把我困在这里,还毁了给你做的箫……我一直想告诉你,别等我了,好好活下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未完工的青竹箫——竹身已经削得光滑,只差钻孔和打磨,正是他要给苏晚的生辰礼。“这箫没做完,是阿爹的遗憾。但你要记住,阿爹虽然不在了,可阿爹教你的手艺,阿爹对你的爱,永远都在。”阿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看着苏晚,眼中满是不舍,“晚晚,别再哭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阿爹的篾匠活传下去,让更多人知道,暮云渡有个会做竹箫的篾匠……”

苏晚含泪接过青竹箫,用力点头:“阿爹,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我会把你的手艺传下去,我会让所有人都记得你。你放心,我不会再哭了。”

阿爹的身影化作点点光点,轻轻落在苏晚的额头上,像是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苏晚握紧手中的青竹箫和残箫,没有再哭,只是朝着光点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满是坚定。

离开青竹涧时,苏晚将那支残箫送给了林渡:“这箫里有阿爹的牵挂,它能感知到人的思念,或许以后你们遇到被困的魂灵,它能帮上忙。”林渡接过残箫,指尖轻轻拂过箫身的裂痕,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藏着的温暖灵气,像是苏晚阿爹的牵挂,从未离开。

队伍乘船离开暮云渡时,苏晚站在岸边挥手,她穿着阿爹给她做的素衣,手中握着那支未完工的青竹箫,身后是她重新收拾好的竹坊——她决定留在暮云渡,守着阿爹的手艺,守着父女俩的回忆。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身影不再单薄,反而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坚韧。

林渡站在船头,手中握着那支残箫,轻声道:“忆魂不是负担,它是逝者留在世间的牵挂,是支撑生者走下去的力量。我们守护的,不只是魂灵,更是这份沉甸甸的情感。”江安点头,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暮云渡,握紧了手中的渡魂桨:“往后的路,我们不仅要除魔卫道,更要守护这些藏在回忆里的温柔,让每一份牵挂都能有个圆满的归宿。”

船帆扬起,载着一段关于思念与传承的故事,顺着暮云江缓缓前行。风中似乎还残留着苏晚的箫声,那声音不再悲戚,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希望,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使离别,爱与回忆也会永远陪伴着我们,指引我们走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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