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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忘川客栈的地窖,安陵公逸正用银匕首刮着腕上的影丝。那丝线遇光不化,反而像有生命般往皮肉里钻,留下道蜿蜒的血痕,活像条会呼吸的纹身。

“安先生,还走吗?”叶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正用绷带缠住被影丝灼伤的小臂,绷带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竟让那些灰黑色粉末微微颤动。昨夜她最后关头拽走了半个身子已被影丝吞噬的秋鍩,此刻那壮汉正瘫在木箱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脖颈上的影丝圈泛着死灰。

安陵公逸没回头,他盯着墙角那堆逐渐凝聚的黑雾——邬冬冬的尸体消失了,原地只余下不断盘旋的影丝,正慢慢织出少年惊恐的轮廓。“它没走。”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里,黑雾中隐约浮出无数细小的口器,“幽影织者的本体或许消散了,但影丝留下了,像种子。”

秦予突然从秦牧怀里抬起头,少年的眼睛亮得诡异,他指着黑雾笑道:“哥哥,你看它在跳舞呢。”秦牧猛地捂住他的嘴,指缝间漏出的呜咽却像极了影丝摩擦的轻响。昨夜他终究没对何漓下手,却偷偷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精血喂给了秦予——少年脖颈上的影丝淡了些,他自己的手背却爬满了灰斑。

“何漓小姐呢?”千惠佳佳子的武士刀插在影丝最密集处,刀身的银纹已烧得发黑。她刚才在黑雾里摸到了何漓的盲杖,杖头的银饰却碎成了粉末,“盲杖碎了,她……”

“在那里。”星野的相机对准地窖深处,镜头里,何漓的“茧”正微微起伏,影丝的缝隙中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的黑丝竟织成了张微型的网,网中央是所有人的缩影。“她还活着?”星野按下快门的手顿住了,他突然发现取景器里的自己,嘴角正咧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

黎夜清的尸体旁传来小女孩的笑声,那“囡囡”的幻象竟未随幽影织者消散,此刻正蹲在尸体上,用影丝扎着黎夜清的手指玩。“妈妈的手指好干呀。”幻象转头看向众人,模糊的脸上突然裂开个大洞,里面塞满了蠕动的影丝,“你们谁来当新妈妈?”

叶芸举枪射击,子弹穿过幻象的瞬间,影丝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面前织成面墙。墙上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近十年在山里失踪的人,其中一张穿着探险队制服,胸牌上的“秋澈”二字清晰可见。

秋鍩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扑向那面墙,“阿澈!我在这!”他撞在影丝墙上,皮肤被割出无数血口,却像感觉不到痛,“跟哥回家,哥给你织新毛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影丝正顺着伤口往他身体里钻,那些血口处竟慢慢长出黑色的丝线,像在缝补伤口。

“他在被同化。”安陵公逸翻到《深渊异闻录》的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页上正自动浮现字迹:“影丝寄魂,以执念为食,以血肉为壤。”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怀表打开,里面嵌着张泛黄的照片——个戴眼镜的少女笑着举着本古籍,脖颈处有圈极淡的黑痕,“原来……我姐姐当年不是失踪,是变成了它的养料。”

千惠佳佳子的武士刀突然迸出银光,她反手将刀刺入自己的肩胛,“祖父说,银器入体可驱邪。”血珠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烫出白烟,“但我快撑不住了,那东西总在说,让我把你们都献给它,就能见到雪山里的妈妈。”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刀身的银纹却越来越亮,像在燃烧。

秦予突然咬住秦牧的手腕,少年的牙齿变得尖利如刀,秦牧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小予,别忍了。”他看着弟弟贪婪吸血的模样,眼底的痛苦渐渐被满足取代,“这样你就能好了,哥哥怎样都没关系……”

“疯子!”叶芸一脚踹开秦牧,猎枪对准秦予的额头,“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

“你懂什么!”秦牧扑过去护住秦予,他的后背突然裂开数道血口,无数影丝从里面喷涌而出,像黑色的翅膀,“我求过神,拜过佛,只有这东西能救他!你们都得死!”

影丝如潮水般涌来,安陵公逸突然将《深渊异闻录》残页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吞下。“古籍上说,吞噬记载者的血肉,可暂时掌控影丝。”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腕上的影丝纹身突然活了过来,顺着手臂爬上脖颈,“星野,拍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永夜深渊’!”

星野的相机疯狂工作,镜头里,安陵公逸的身体正被影丝包裹,却在操控着那些丝线反击;千惠佳佳子的武士刀贯穿了自己的心脏,银焰将她和扑来的影丝一同烧成灰烬;叶芸的猎枪没了子弹,她笑着掰断了手雷的保险栓,与涌来的影丝同归于尽。

最后一张照片里,何漓的“茧”裂开了,她站在一片狼藉中,瞳孔里的网终于织完,里面是所有人扭曲的笑脸。她伸出手,影丝从指尖涌出,慢慢织成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而是个穿着探险队制服的少女——安陵公逸的姐姐,正对着镜头微笑,脖颈处的黑痕清晰可见。

地窖外,晨光正好。星野踉跄着走出忘川客栈,怀里紧紧抱着相机。他的脖颈处多了圈极淡的黑痕,却浑然不觉。远处的永夜深渊裂隙中,无数影丝正顺着晨光往上爬,像在编织一张覆盖世界的网。

而地窖深处,安陵公逸残存的意识正与影丝纠缠。他感觉到无数执念在体内冲撞——秋鍩找弟弟的执念,秦牧护弟的执念,黎夜清寻女的执念,还有他自己想查清姐姐死因的执念……这些欲望像养分,让影丝长得越来越旺盛。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怪物。”他最后想,“是人心底那点不肯放手的执念,给了它活下去的理由。”

影丝终于彻底吞噬了他,地窖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那些黑色的丝线,还在无声地编织着,像在记录这场因欲望而起的屠杀,又像在为下一场狩猎,准备新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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