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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戈拉斯大陆,暗夜魔团势力范围内,一座终年笼罩在稀薄血雾中的古堡深处。

这里并非玛丽安娜位于前线的临时据点,而是她在魔族领地内的老巢——“绯月庄园”。

庄园的核心,是一间极度奢靡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主卧。

墙壁并非石材,而是用某种暗红色晶体垒砌,表面天然形成扭曲的纹路,仿佛凝固的血管。

天花板上垂落着墨黑色的天鹅绒帷幔,边缘以银线绣着盛放的蔷薇,花蕊处却点缀着细小的、真正的人骨磨制的珠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那是多种名贵香料与一种特殊提炼的、来自年轻生物的“青春精华”混合而成的气味,试图掩盖其下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朽。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无比、铺着同样墨黑色床幔的华盖床上,一个身影正对着床前立着一面等身高的、边框由扭曲枝桠与骷髅头装饰的魔镜。

镜中映照出的,不再是那个优雅妖艳的哥特贵妇,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干瘪丑陋的老妪。

灰白稀疏的头发黏在布满褶皱的头皮上,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纯黑的竖瞳浑浊不堪,充满了血丝与绝望。

曾经包裹在精致铁手套中的右手,此刻也如同枯死的鸡爪,青筋暴突,指甲灰黄。

玛丽安娜·冯·克劳德,或者说,曾经是她。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她发出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枯瘦的手指死死抠抓着镜面,留下几道混着污垢的痕迹。

镜中的影像刺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痛苦万分。

就在不久前,在那个人类城市的肮脏角落里,她的一切都被剥夺了。

那个银发红裙的少女……还有萨尔德加缪那个疯子!

他们联手毁了她!

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根本上否定了她的存在,将她打回了最不堪的原形——不,甚至比那更糟!

这衰老的程度,远超她血脉自然衰老的速度,仿佛是某种诅咒,将她未来数百年的衰败都压缩在了这短短一瞬间。

恐惧、愤怒、憎恨、以及最深的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回想起自己的一生,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曾是冯·克劳德家族最耀眼的明珠,人类贵族中备受瞩目的少女。然而,十六岁那年,所谓的“家族荣光”成了她的噩梦。

为了换取更大的权力与魔族的庇护,她的父亲,那位道貌岸然的伯爵,亲自将她献祭给了肮脏的魔族仪式。

她记得冰冷的祭坛,记得族人贪婪而恐惧的眼神,记得魔气灌入身体时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在极度痛苦中觉醒的、来自她那早已被家族唾弃并秘密处决的母亲的、肮脏的魔族血脉。

那一刻,她既是祭品,又是新生的恶魔。

仇恨吞噬了她。她用刚刚获得的力量,屠尽了整个冯·克劳德家族,用他们的鲜血洗刷了祭坛,也洗刷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人性。

她加入了暗夜魔团,凭借着对血液的天然掌控力和极端的残忍,一步步爬上了第六团长的位置。

但她始终憎恶着自己体内的魔族之血。

她认为正是这“污秽”的血脉,让她失去了人类的纯洁与美丽,让她与永恒的无瑕之美绝缘。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猎杀那些拥有纯净血液和青春美貌的少男少女,尤其是孩童。她偏执地相信,用这些最纯净的“圣水”不断洗涤,就能压制甚至净化她血脉中的“恶魔烙印”,让她重返完美,并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

她收集他们的血液,用秘法提炼“青春精华”,涂抹、饮用、甚至用魔法融入己身。

她沉迷于镜子中自己日益娇艳的容颜,将那视为成功的证明。

萨尔德加缪和冯·穆舍尔那些粗鄙的家伙对她的嘲讽,她表面上不屑一顾,内心却更加偏执地追求着极致的“美”。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镜中这个丑陋的老太婆,就是她最深沉的噩梦,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避免的终点。

“力量……我的力量……”她尝试调动体内的血魔法,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本源被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带着颤抖的叩门声。

“玛丽安娜大人……”是一个低阶魔族仆役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与恐惧,“魔君陛下召集各位团长前往‘永暗大殿’议事,传令使者已在厅外等候。”

玛丽安娜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会议!

在这个关键时刻!

她这副模样,如何能见人?尤其是不能让其他团长,特别是那几个一直看不起她的家伙看到。

一旦她失去力量、衰老不堪的消息传开,别说团长的地位,她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暗夜魔团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落井下石是常态。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但旋即,一股更强烈的、不择手段也要恢复的狠厉取代了恐慌。

她不能就这样去!

她必须恢复,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门口,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一个低阶仆役……虽然血脉低贱,魔力微薄,但终究是魔族,血液中蕴含着最基础的生命能量和微弱的黑暗魔力。

对于此刻油尽灯枯、本源尽失的她来说,哪怕是这一点点,也如同沙漠中的一滴水。

“进……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依旧沙哑难听。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简陋皮甲、头顶长着弯曲小角的低阶魔族仆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床的方向,只是恭敬地重复道:“玛丽安娜大人,使者催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玛丽安娜,用她那快得不像老年人的速度,如同鬼魅般从床上扑了下来,枯瘦如柴的右手,带着残留的、源自战斗本能的些许力量,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大……大人?!”仆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脖颈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一股诡异的吸力正从那只枯手中传来。

“为了我的美丽……奉献你的一切吧……”玛丽安娜贴近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低语,语气中充满了疯狂与贪婪。

她张开了嘴,露出了变得尖利泛黄的牙齿,猛地咬向了仆役脖颈侧面的血管。

这不是优雅的血线汲取,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吞噬。

“呃啊——!”仆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血液、他微弱的魔力、甚至他残存的生命力,都被玛丽安娜通过这直接的接触疯狂掠夺、吸收。

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与亵渎。仆役的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睛凸出并迅速失去神采,最终化为了一具包裹在皮甲内的干尸。

玛丽安娜松开口,随手将干尸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却又带着痛苦的低吟。

她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似乎有暗红色的流光短暂窜动。

那灰白的发梢,似乎恢复了一丁点难以察觉的暗色;脸上的皱纹,仿佛被无形的手稍稍抚平了一些,虽然依旧苍老,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如同即将碎裂的枯木;浑浊的双眼,也多了一丝阴狠的精光。

她掠夺了一个仆役的全部,但也只是让她从“濒死的老妪”恢复到了“普通老妇”的状态,距离她曾经的容颜和力量,依旧隔着天堑。

而且,这种粗暴的掠夺方式效率极低,副作用极大,体内不同源的能量冲突让她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烧。

但至少……她现在能勉强见人了,有了一丝掩饰和周旋的资本。

她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依旧苍老,但眼神重新变得狠毒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找出厚重的脂粉,开始疯狂地在脸上涂抹,试图掩盖那些皱纹和老年斑。又用魔法药剂强行将灰白的头发染回黑色,尽管显得僵硬而不自然。

她换上了一件领口极高的黑色长裙,遮住了布满褶皱的脖颈。

做完这一切,镜中的她,看起来像一个妆容浓艳、试图挽留青春却失败了的贵族老妇人,虽然怪异,但至少不再是那个令人一看就心生厌恶的垂死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眼中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血腥玛丽”的傲慢与阴冷,尽管深处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与恐慌。

“带路。”她推开卧室门,对门外可能存在的其他仆役冷声说道,声音刻意压低了模仿以往的语调,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沙哑。

她必须去参加那个会议。

她要在其他人察觉她的虚弱之前,找到恢复力量的方法,找到报复那个银发少女和萨尔德加缪的机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要将更多无辜或有罪的生命拖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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