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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携带着逐星族众人,化作一道隐匿于虚空褶皱间的星痕,沿着推演出的路径疾驰。他将自身气息与星辰遁光收敛到极致,仿佛一颗沿着既定轨道无声运行的彗星,尽量避免引起碎星海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寂灭哨兵或未知存在的注意。

路径所经之处,景象愈发奇诡。星辰的残骸变得更加巨大,有些甚至能看出依稀的大陆架构造,仿佛是一整颗生命古星被无情撕裂后留下的尸骸。虚空中弥漫的能量乱流也带着不同的“味道”,有的炽热狂暴,残留着恒星崩灭的余威;有的阴冷刺骨,仿佛连时光都能冻结;更有些区域,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偶尔会凭空绽开一道道细微的、五颜六色的裂隙,喷吐出一些难以理解的法则碎片或扭曲的光影。

这些都是“归墟之劫”留下的创伤,亿万年未曾完全愈合。在此地飞行,不仅需要极快的速度,更需要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以及对空间、能量变化的惊人洞察力。苏珩将神念如同触须般最大限度地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规避着那些明显的危险区域,同时也在感知着魂咒统领口中提到的“情感余烬”与“反抗印记”。

数日后,他们途经一片异常空旷的星域。这里没有巨大的星辰残骸,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钻石尘埃般的晶体碎片,在虚空中缓缓漂浮、旋转,折射着远方不知名光源的微光,形成一片瑰丽而寂静的星尘之海。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宁静美丽的星尘海中,苏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坚韧的“波动”。那并非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意志的残留,一种情感的凝结。

他心念一动,遁光微微偏转,靠近了那片星尘海。随着距离拉近,那种感觉越发清晰。那是一种“守护”的意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与敌偕亡的惨烈气息。它弥漫在每一粒微小的晶体尘埃之中,仿佛亿万年前,曾有一位或多位强大的存在,在此地为了守护什么,而爆发了最后一战,其不灭的意志与破碎的法宝、乃至自身的道则一起,化作了这片永恒的星尘。

“前辈,这里……”木辰长老也感受到了那股意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源自血脉的共鸣,“好悲壮……但又好温暖的感觉……仿佛先祖在低语。”

苏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粒漂浮到近前的晶体碎片。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随即,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无尽的星海,烽火连天。巨大的、闪耀着各色光辉的星舟与狰狞的、由纯粹寂灭法则凝聚的黑色巨兽惨烈搏杀。一位身披星辰战甲、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手持断裂的战矛,发出震彻寰宇的怒吼:“为了家园!为了后世!纵死不退!” 紧接着,是无比炽烈的光芒爆发,与黑暗同归于尽……最后残留的,便是那无尽的、化不开的守护执念。

“哼!”苏珩识海中星魂神只光芒大放,轻易便将这信息流与情感冲击镇压、梳理,只保留了其中有价值的部分——那是对寂灭法则某种运用方式的惊鸿一瞥,以及那位强者最后时刻爆发出的、关于星辰防御类神通的些许感悟碎片。至于那悲壮与惨烈的情感,则被星魂的永恒之光净化、吸收,化为了对“守护”二字的更深层次理解,融入了他的道心之中。

“这些晶体……蕴含着一位上古强者的部分意志碎片和法则感悟。”苏珩收回手指,对木辰等人说道,“其核心是‘守护’,与你们逐星族庇护祖庭的信念有共通之处。若心志足够坚定,可尝试感应,或能有所收获,但切记量力而行,不可沉迷其中,否则易被其悲壮情绪同化,损伤道基。”

逐星族人闻言,又是激动又是敬畏。木辰和岩率先尝试,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向那些晶体碎片。很快,木辰身躯微震,脸上露出悲戚与明悟交织的神色;岩则低吼一声,身上气血翻涌,似乎得到了某种战技的启发。其他族人也纷纷尝试,虽然大多只是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意志而心神摇曳,收获有限,但对他们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机缘,是对他们坚守信念的一种无声肯定和激励。

苏珩没有停留太久。他运转太初星涡,尝试吸收了几粒较大的晶体碎片。星涡缓缓旋转,将这些碎片中蕴含的守护意志碎片和零散法则剥离、分解,其中精纯的部分融入星魂,壮大其“守护”真意,驳杂的部分则被磨灭。他感觉到,自己的星辰之力中,那份守护的属性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这便算是‘情感余烬’的一种吗?或者说,是‘反抗印记’的具象化?”苏珩若有所思。这些上古遗留物,对于圣庭和寂灭深渊而言是必须清除的“病毒”,但对他而言,若能谨慎利用,未尝不是磨砺道心、提升实力的资粮。

继续前行。又过了数日,他们遭遇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那是一片赤红色的星云状物质,笼罩着大片虚空,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咆哮,充满了暴虐、憎恨、绝望与毁灭的负面情绪。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心神不宁,识海翻腾。

“好浓郁的怨气与毁灭意念!”木辰脸色发白,连忙示意族人固守心神。

苏珩眼神凝重。这片赤红星云,显然是由无数陨落在此的生灵,其临死前的极端负面情绪凝聚而成,是另一种形式的“情感余烬”,但性质更加危险和污秽。它不像之前的守护星尘那般纯粹,更像是一种混乱的精神污染源。

他甚至能感觉到,怀中的源初之根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排斥感,而云璎的守护意志则自动流转,在他识海外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御着那负面情绪的侵蚀。

“此地不宜久留。”苏珩果断绕行。这种纯粹的负面能量集合体,与他道心不合,强行接触弊大于利。太初星涡或许也能吞噬,但需要耗费极大心力去提纯净化,得不偿失。这让他对“归墟之劫”的残酷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更是精神层面的践踏与扭曲。

就在他们绕开赤红星云区域不久,苏珩心神猛地一动,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虚空深处。在他的感知边缘,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寂灭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刻意隐藏,但依旧没能完全逃过他高度警惕的神念扫描。

“停下。”苏珩传音众人,遁光瞬间静止,与周围的虚空背景色完美融合。

他小心翼翼地延伸神念,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地拨开虚空的迷雾。终于,在数百万里之外,一片由扭曲金属和破碎山脉构成的巨大浮陆背后,他“看”到了目标的轮廓。

那并非化神期的寂灭统领,而是三艘造型狰狞、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生物甲壳与金属融合而成的梭形战舰。战舰表面铭刻着扭曲的符文,不断汲取着周围虚空中的死寂能量,舰首如同张开的巨口,散发着吞噬一切生机的寒意。它们的体积并不算特别庞大,但每一艘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层次,而且三艘之间气息相连,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战阵。

“寂灭深渊的巡逻舰?”苏珩眼神微冷。看来,损失了两名化神统领,深渊方面已经加强了此区域的警戒力量。这三艘战舰显然是在执行日常巡逻任务,它们的探测法阵正在一遍遍扫描着周围的虚空。

苏珩屏息凝神,将自身与逐星族众人的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他如今的隐匿手段,配合星辰大道与太初之意的包容特性,只要不是化神中期以上的存在刻意针对性地搜查,很难被发现。

那三艘巡逻舰在浮陆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随后调整方向,朝着与苏珩他们路径偏离的另一个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碎星海的深处。

“前辈,我们……”木辰担忧地传音。

“无妨,只是巡逻的小角色。”苏珩平静回应,“看来我们的行踪尚未暴露,但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了。寂灭深渊在此地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密集。”

他重新校准方向,再次上路。这次遭遇让他更加确定,观星林对于寂灭深渊的重要性,也说明那里可能存在的“反抗印记”力量,让深渊感到忌惮,所以才需要如此严密的监控。

又经过数次有惊无险的规避和短暂的休整,在离开那片守护星尘海约半个月后,苏珩的遁光猛然一滞。前方,碎星海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零散的残骸和混乱的能量流,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巨大根须状结构和枯萎的、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莹白光辉的“树木”构成的奇异森林!这些“树木”并非木质,更像是某种能量与法则的凝结体,扎根于虚空中漂浮的破碎大陆块上,枝桠伸向无尽的黑暗,许多已经断裂、枯萎,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形成了一片浩瀚、死寂却又带着某种悲壮生命力的——林海!

森林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株无比巨大、通体如同白金铸就、尽管布满裂痕且大半枝叶已然凋零,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旌摇曳的磅礴生机与浩瀚星辉的古树虚影!那星辉与苏珩的星辰之力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同时,一股宏大、古老、不屈,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与悲愿的沉重意志,如同潮水般从这片枯寂的森林中弥漫开来,与苏珩体内云璎的守护意志、源初之根的生命波动,产生了更为强烈的共鸣!

观星林,到了!

然而,苏珩的目光却瞬间锐利起来,投向了观星林外围,一片相对稀疏的“枯木”区域。在那里,他感知到了明显的能量冲突痕迹,以及……几道微弱但顽强的、属于生者的气息,正在与数股浓郁的寂灭死气激烈交战!

“看来,有别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而且……遇到了麻烦。”

苏珩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遁光加速,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直冲那片交战区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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