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程大夫不等马匹停稳便翻身而下,。牧尘紧跟其后,小手紧紧攥着师父的衣角,一双明眸不安地扫过混乱的场面。
眼前的景象饶是程大夫见多识广也不由怔住——向猛拄着根歪扭的树枝气喘如牛,几个年轻后生瘫软在地,而人群中央,向建军正翘着诡异的兰花指,眼波流转间竟在咿咿呀呀唱着戏文。
程老!您可算来了!向太爷踉跄着迎上前,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建军这孩子被邪祟附体,这出戏...这出戏已经唱了整晚了!
程大夫面色凝重,示意众人退开三丈。枯瘦的手指探入药箱,再伸出时已夹着三枚布满铜绿的厌胜钱,钱身上的符文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就在他准备施术的刹那,向建军忽然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哟~~又来一个劝降的?
那声音娇媚婉转,却带着蚀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程大夫不答,手腕轻抖,三枚厌胜钱破空而出,带着破邪的清鸣,精准地钉在向建军头顶与双肩要穴。
钱币落处的瞬间,向建军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忽而高亢如女子哀泣,忽而低沉似恶鬼咆哮,仿佛两个灵魂在撕扯着同一具躯壳。
多管闲事!
原本柔婉的身段骤然绷直,向建军双目赤红如血,十指曲张如钩,竟带着一股腥风朝程大夫扑来!
师父小心!牧尘失声惊呼。
程大夫不退反进,右手掐七星诀,指尖隐隐泛起清光;左手自药囊中掬出一把辰州朱砂,砂砾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金芒。
就在向建军扑至面前的刹那,他须发皆张,暴喝一声:镇邪!
朱砂印上眉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嗷——!
凄厉的尖啸撕裂夜幕,向建军的身体反弓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脖颈上的黑痕疯狂游走,在皮下凸起成狰狞的鬼面蜈蚣纹!更可怕的是,一道黑气如毒蛇般顺着程大夫的手臂缠绕而上,所过之处衣袖尽染墨色。
尘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牧尘怀中的星辉石自行飞出,悬停在半空中。石心深处仿佛有银河倾泻,清辉流淌如水,所到之处连月光都为之黯然。
与此同时,远处的月华神木剧烈震颤,满树绿光如潮水退去,枝叶沙沙作响,竟在清辉中微微垂首——那姿态似是朝拜,更似蛰伏。
尘儿!
向奶奶的惊呼带着颤音。
她死死攥着衣角,老脸上写满恐慌。
看着悬浮的仙石,看着清辉中恍若神只的孩子,她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揪心的痛楚。
她不懂什么灵力神通,只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娃娃,被卷进了这天大的祸事里!
静心感应!程大夫勉力支撑,额角青筋暴起,它在呼应你!
牧尘福至心灵,闭目凝神。当他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映出星河倒影。星辉石如有灵性般落入他掌心,清辉流转,在他周身形成淡淡光晕。
少年执石前行,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杂草便焕发生机。向建军身上的黑气如冰雪消融,当星辉石最终按上他额头的刹那——
嗡……
清越的鸣响在每个人灵台荡开,如古寺晨钟。黑痕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如退潮般消散,只余一道浅银纹路。
向建军软倒在地,茫然睁眼:我……这是......
满场寂然。赵婶子忘了哭泣,向太爷的拐杖深深陷入泥土。
几个年轻后生屏住呼吸,看向牧尘的眼神已带上敬畏。
人群深处,富户向福贵盯着那块恢复朴素的石头,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而他身旁的浪荡子向猴三,更是悄悄咽了口唾沫。
噗通!
赵婶子拉着恢复神智的向建军就要叩首,被程大夫厉声喝止:不可!此乃本分,受不得大礼!
牧尘忽然晃了晃,小脸煞白如纸。
向奶奶急忙上前将他搂住,触手只觉孩子浑身冰凉,竟是脱力之兆。
清辉耗损过甚。程大夫探过脉象,眉头深锁,此石需在月华下温养七日,每日子时以净露滋养,方可恢复灵性。
他取出备用的羊脂暖玉递给牧尘,明日起戴着这个,莫要让他人知晓星辉石之事。
最后,程大夫执意向太爷走向古槐下,声音凝重得不似往日:太爷,请立即召集族老,开启宗祠。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远处沉寂的月华神木,关于向氏先祖与这棵神木的契约,是时候说与后人知道了。今夜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月色凄迷,少年在奶奶怀中沉沉睡去,掌心的星辉石黯淡无光。
而古树的阴影里,一缕怨毒的精神波动如蛛丝般悄然收回,林间隐约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