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时空珠世界。
与外界混沌的狂暴和杀伐截然不同,这片由陈晏生掌控的世界此刻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目光所及,堪称“伤员满营”。
陈晏清、陈晏宁、陈晏灵、陈晏盈四人盘坐在地,周身灵气氤氲,正在缓缓修复伤势。
他们看起来颇为凄惨,衣袍破碎,血迹斑斑,气息也比平日萎靡许多,脸色苍白。
陈晏清体内皇道剑气紊乱,需要时间梳理;陈晏宁过度推演因果,心神损耗巨大,识海依旧刺痛;陈晏灵神魂受创最重,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苦,元神之光黯淡;陈晏盈双臂虽已在磅礴生机下重新生长出来,但新生的臂骨与经络依旧脆弱,隐隐作痛,需要长时间温养。
然而,与另外两位相比,他们这些伤势,确实只能算是“轻伤”。
不远处,萌二的情况则要严重得多。
他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原本油光水滑的黑白皮毛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焦黑与裂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白二气从他体内自发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缓缓流转的混沌之茧,将他层层包裹在内。
茧内气息起伏不定,时而狂暴,时而微弱,显然他正在与吞噬五名太一境中期、三名太一初期带来的恐怖反噬与能量冲突进行着殊死搏斗,道基受损极重,陷入了最深层次的自我修复与镇压之中。
而情况最危急的,莫过于哪吒。
那尊九层鸿蒙塔静静矗立在一旁,塔身之上裂痕密布,如同破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灵光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
塔内,属于哪吒的那一点不灭灵光,已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陷入了最深沉的迷蒙与濒死状态,近乎道消。
“呀!果然是吃撑了!”
花花的身影一出现在这里,目光立刻就被那巨大的黑白之茧吸引。
她几步蹦到茧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在茧壁上轻轻扒拉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波动。
她歪着大脑袋,仔细“端详”着这个素未谋面、已然长大的儿子,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一种母性的温柔,喃喃道:
“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啊!唔……这气息,他见过他那个不靠谱的爹了!老头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简单地确认了儿子的状态,知道他只是“吃撑了”需要消化和沉睡,并无性命之忧后,花花扭了扭圆滚滚的屁股,转身来到了灵光黯淡、裂痕处处的鸿蒙塔前。
“我家小家伙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不过这个小家伙……好像快死了呀。”
花花上下打量着鸿蒙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塔内那缕即将溃散的不灭灵光。
她歪头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竟吐出了一座玲珑剔透、散发着九色琉璃宝光、道韵浑然天成的小塔!
这塔一出,便引得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其品阶似乎丝毫不逊于受损的鸿蒙塔。
“这个……是我有一次跑出去找老头子的时候,在一个破灭的星域残骸里捡到的。”
花花用爪子托着九色琉璃塔,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捡到了一块好看的石头。
“我看着挺漂亮,就收起来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给这个小家伙融合了吧。”
她看向水灵儿和陈晏生,很肯定地说道:“他残存的这点不灭灵光,太脆弱了,经不起折腾。但只要先彻底融合这座琉璃塔,以此作为他新的、更稳固的真身根基,然后再将这座鸿蒙塔像穿衣服一样炼化融合。
这样以后就算这鸿蒙塔‘衣服’被人打爆了,他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件衣服,本体不会受到致命伤害。光屁股嘛,总比直接死掉要强一些,懂了吗?”
她的比喻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为哪吒重塑根基,分离本体与灵宝,提升生存能力。
说完,花花也不等回应,爪子对着九色琉璃塔轻轻一指。
那琉璃塔便化作一道九彩流光,无视了鸿蒙塔的阻隔,直接没入了塔身内部,出现在了哪吒那缕即将消散的不灭灵光旁边。
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相吸的召唤,又或许是花花的话语带着某种安魂定魄的力量,塔内哪吒那已然陷入无尽黑暗与迷蒙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他那微弱的不灭灵光,遵循着求生的本能,迷迷糊糊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投入了那座九色琉璃塔之中,开始了最深层次的融合与重塑。
见哪吒开始了融合过程,花花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轻松地呲了呲牙,伸出爪子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肚皮,转身看向一旁紧张关注的水灵儿,语气很是自然地问道:
“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前辈稍等!”
水灵儿闻言,连忙点头,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好笑。
她玉手一挥,身前空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座小山般的各色灵物!
散发着星辰光辉的鸿蒙星辰果、流淌着玉髓琼浆的鸿蒙灵乳、凝结着大道符文的七彩灵芝、蕴含着纯净鸿蒙乙木精气的翡翠竹……
琳琅满目,宝光四溢,都是她这些年积累的顶级滋养圣品。
“我是花花,不吃花花,吃果果,也吃竹子。”
花花看着眼前一堆灵材,很认真地声明了一下自己的食谱。
然后她伸出爪子,在一堆宝物里扒拉了几下,熟练地捡起几颗能量最充盈的鸿蒙星辰果,又挑了几根色泽青翠、灵气逼人的鸿蒙灵竹,就这么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咔嚓咔嚓”大快朵颐起来。
水灵儿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心念一动,将那些被花花“嫌弃”的灵花悉数收起,又将更多的灵果和品质最佳的灵竹堆到花花身边。
然而,花花的食量似乎并不大,她吃完手中的果子和竹子,满足地拍了拍肚皮,便站了起来,不再多看那些灵物一眼。
她对着水灵儿和陈晏生笑了笑,笑容纯粹而干净:“我吃饱了。放我出去吧,既然小家伙在睡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要继续去找老头子了。那老家伙,不知道又趴在哪颗星星上睡大觉呢。”
陈晏生心中虽有不舍与感激,但也知道这等存在去意已决,不是他能挽留的,连忙点头。
几人一同离开了鸿蒙时空珠世界,水灵儿又带着花花回到了外界的混沌之中。
花花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即周身黑白二气轻轻一转,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由实转虚,消失在这片星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举手投足间破开吕谦封禁、跨越无尽混沌的恐怖实力,深深地烙印在水灵儿和陈晏生的心中。
直到花花的气息彻底消失无踪,水灵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小儿子陈晏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心疼,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探究。
“娘,我……”
陈晏生接触到母亲的目光,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和伪装,在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变故后,恐怕再也瞒不住了。
“先回家!”
水灵儿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她一把抓住陈晏生的手,直接撕裂虚空,以最快的速度回返太初界夏府,没有片刻停留,又通过世界感应,直接回到了鸿蒙大陆陈府。
陈府,中心庭院。
“生儿!你没事吧?”
“灵儿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生儿,哥哥姐姐们呢?”
元明月、敖妙妙、敖听心、女王四人一直心绪不宁地等待着,见水灵儿出去不过一日,便带着陈晏生平安返回,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哥哥姐姐们……他们,受伤了。”
陈晏生低声说道。
得益于他鸿蒙时空珠内部的时间加速,虽然外界只过了一天,但珠内世界已过去许久。
他一挥手,光芒闪过,将伤势已经稳定、表面看不出大碍的陈晏清、陈晏宁、陈晏灵、陈晏盈四人从珠内世界移了出来。
四人出现在庭院中,虽然气息仍有些萎靡,脸色也不如平日红润,但至少外表看上去已经完好无损,只是精神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回事?”
一个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陈布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几人身后,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五个儿女,尤其是在陈晏灵和陈晏盈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眉头紧紧皱起,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长子陈晏清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大,我看你又皮痒了想挨揍了!带着弟弟妹妹去闯什么祸了?还伤成这样!
“爹……”陈晏清被父亲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几分,“我们……我们去灭了几个太虚界的附属世界,为您……报仇来着。”
“呵……”
陈布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这笑声让陈晏清心里更毛了。
“笑话!我陈布什么时候需要你们这些小崽子替我报仇了?我要报仇,自己不会去?轮得到你们擅作主张,跑去以卵击石?”
他如今已是太一境中期修为,灵觉何等敏锐?
一眼便看穿了几人身上残留的、曾被重创的痕迹。
陈晏清、陈晏宁还好,主要是法力透支和大道震荡;陈晏灵神魂不稳,显然是遭受过近乎毁灭性的元神攻击;陈晏盈那新生的手臂,在他眼中更是如同黑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
老父亲心中又气又心疼,这股邪火,自然而然地就先冲着老大去了。
“爹,不关大哥的事!”
陈晏生见陈布隐隐有要“教训”大哥的趋势,连忙上前两步,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身板,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提议的,是我拉着哥哥姐姐们去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你?”陈布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小儿子身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哦?太一境了?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是吧?可以带着兄姐去混沌虚空里横冲直撞,差点全军覆没了?”
他越说,语气越是严厉:“我陈家的儿子,从小到大,哪个没挨过揍?没被老子揍过,算什么男子汉?
从前你年纪小,身子骨弱,爹没空好好‘管教’你,结果倒好,你一长大,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差点把兄姐的命都搭进去!”
陈布说着,手中光芒一闪,那柄威能无匹的鸿蒙开天斧已然在握。
只见那巨大的斧身一阵扭曲变换,法则重组,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根看似普通、却通体流淌着鸿蒙力之大道气息、令人望而生畏的木棍!
“行啊!你既然有胆子站出来,承认是你干的,也算有点男子汉的担当了!爹今天就成全你,让你也尝尝咱陈家的‘家法’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剑拔弩张,陈晏生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父亲的“疼爱”之际——
“姐夫!!!”
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又饱含巨大惊喜的声音,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骤然在庭院中响起!
只见跟着来到陈府后,因为看到“活生生”的陈布而彻底愣住、大脑几乎空白的小十九,此刻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来!
她娇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带着一阵香风,猛地扑到了陈布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声音哽咽着:
“姐夫!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哭了起来,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悲伤、愤怒、绝望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发泄出来。
哭了几声,她猛地想起正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急切地解释道:
“姐夫!你不要怪小生儿!都是我的错!是小生儿告诉我,说你被太易界、太虚界的人联合算计,已经……已经陨落了!我当时怒火中烧,什么也顾不得了,是我硬拉着小生儿,要他带我去太虚界报仇的!”
她用力抹了把眼泪,语气带着决绝:“后来去的那些附属世界的坐标,也都是我带的!我知道在哪里!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逼小生儿的!”
小十九这一连串的话语和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庭院中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