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冯先生祖宅的事情约莫半个月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一位年约六十、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土布衣服、头缠青布巾的老人,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青布包袱,踏进了祥瑞堂。他皮肤黝黑,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股山野间的沉静气息。
“您就是阿祥师傅吧?”老人开口,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我姓石,从湘西凤凰那边来的。是开茶馆的陈女士,之前找您看过风水的那位,给了我您的地址。”
阿祥忙请老人坐下,倒上热茶。石老人从青布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纸页泛黄、边缘破损的线装手抄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遒劲的繁体字:“辰州符籙·秘本”。旁边,还躺着一枚颜色暗沉、刻有奇异纹路的青铜铃铛。
“阿祥师傅,”石老人声音低沉而沧桑,“我祖上,据老辈人讲,就是做‘走脚’的,也就是外人说的‘赶尸匠’。这本册子和这枚‘摄魂铃’,是家里传下来的。我年纪大了,儿子女儿都在城里安了家,不信这些,也没人愿意学。这次出来,是想把老祖宗的东西,找个真正懂行的明白人看看,给它寻个妥当的归宿,别让它烂在我手里,或者被不懂的人拿去当废纸卖了。”
石老人摩挲着那本手抄本,继续说道:“这册子里记的东西,现在没人信,也没人敢用了。但我想着,这里面或许有些老辈人对生死、对山川气脉的理解,可能对您研究风水玄学有点参考。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它,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阿祥心中一动,双手接过那本沉重的册子和铜铃。他翻开册子,里面用朱砂和墨笔混合记录着各种符咒、口诀,以及一些看似荒诞却又自成一体的操作仪轨。石老人指着其中一页画着复杂路线的图,说道:“这上面说,从辰州往西南,有一条老祖宗们走的‘阴路’,专为‘走脚’开设,要避开生人阳气,顺着地脉阴气而行……这些,现在早就找不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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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湘西赶尸的秘闻与玄学解读
借着这本珍贵的祖传手抄本和石老人口述的记忆,阿祥得以一窥那笼罩在迷雾中的湘西赶尸秘闻。他明白,这其中蕴含的,并非科学所能解释,而是一套基于古老巫傩文化、对生死、魂魄与山川地气独特的理解体系。
1. 起源传说与魂魄观念
手抄本开篇便提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将其源头追溯至苗族先祖蚩尤。相传远古时代,蚩尤与敌大战,伤亡惨重。军师做法,以符节引路,让战死的士卒魂魄附于遗体,跟随蚩尤返回故土。这奠定了“赶尸”的核心观念:通过特殊的仪式和法术,可以将离散的魂魄暂时拘禁于遗体之内,并借助某种力量引导其行动。这与汉族地区“入土为安”、“叶落归根”的强烈执念相结合,催生了这一独特的行业。在湘西那重峦叠嶂、交通极其不便的环境中,为满足客死异乡者归葬故里的愿望,“赶尸”成为了一种看似匪夷所思,却又在特定文化逻辑下成立的解决方案 。
2. “三赶”与“三不赶”的禁忌
石老人口述,并非所有死者都能被“赶”。手抄本中明确记载了“三赶三不赶”的严格规矩 。
? 三赶:指被砍头者(需将身首缝合)、受绞刑者、站笼(一种刑罚)站死者。认为这些人是横死,心中有怨气与强烈的思乡之情,魂魄不甘离去,易于“驱使”。
? 三不赶:病死者(魂魄已被阎王勾走,无法召唤)、投河自尽或上吊者(魂魄被“替身”缠住,正在交接,强行召唤有损阴德)、遭雷击或火烧而肢体不全者(前者被视为天谴,罪孽深重;后者形体破损,无法行动)。这些禁忌反映了古人对死亡性质的细致区分和敬畏 。
3. 赶尸匠的传承与法器
成为赶尸匠条件苛刻。需胆大心细,身体强健,相貌甚至要求“丑”一些以镇住邪祟。学徒要经过严格考验,比如黑夜里独自从坟山取回物品,以测试胆量 。传承的核心是画符和功法。手抄本中大量的“辰州符”是关键,每种符对应不同环节,如镇魂、驱邪、开路等 。功法则包括让尸体“站立”、“行走”、“转弯”乃至“哑狗”(使沿途野狗不叫)等三十六种功,其具体修习方法已难以考证 。法器中,石老人带来的摄魂铃用于引导尸体节奏,铜锣用于警示生人避让,辰砂(朱砂) 则用于点封尸体的七窍(脑门、手心、脚心等),据说是为了锁住魂魄 。
4. 夜行与“死尸客店”
赶尸绝对只在夜间进行。传说是因为夜间阴气盛,符合尸体属性,且可避人耳目,减少恐慌 。沿途有专门的“死尸客店”,只接待赶尸匠和尸体。客栈大门常年敞开,门板后是尸体倚靠站立之处。赶尸匠在天亮前入住,夜晚悄然离开,如此昼夜颠倒,直至将尸体送达目的地 。
5. 神秘的“运尸”之法
这是最核心的秘密。外界传说尸体能自行跳跃,但手抄本和一些口传秘法则暗示了另一种可能:赶尸匠及其助手可能采用了一种极为隐秘的搬运方法。比如,用竹竿从尸体腋下穿过,前后两人抬着走,利用竹竿的弹性,在夜间远处看去,就像尸体在跳跃。尸体可能经过特殊的草药处理,减轻重量并防腐。整个过程被复杂的仪式、符咒、法器和严格的禁忌层层包裹,使其显得无比神秘 。本质上,这更像是一种在极端地理文化环境下,结合了心理暗示、特定技能、草药知识和强烈信仰的特殊殡葬运输方式。
阿祥对石老人说:“这里面的学问,深了去了。它看的不是尸体会不会动,而是人心里那份‘归根’的念想有多重,还有匠人怎么借着天地间的规矩,把这份念想给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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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新的缘起
石老人听完阿祥的解读,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阿祥师傅,您是真懂行的。这些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东西交给您,我放心了。”他留下那本破旧的秘本和铜铃,再三道谢后,佝偻着身子,消失在了蒙蒙细雨中。
阿祥郑重地收好这两件承载着一段诡秘历史的物件。他明白,这不仅是简单的赠与,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文化的托付。
几天后,一位三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气质的年轻人慕名来到祥瑞堂。他自称姓梁,是某民俗文化研究所的研究员。寒暄过后,梁研究员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阿祥师傅,久仰大名。我最近在做西南地区巫傩文化的课题,总会涉及到‘湘西三邪’的说法。这赶尸算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蛊术’和‘落花洞女’,更是神秘莫测,尤其是‘蛊’,听说真能无形中影响人的健康甚至神智?您见多识广,能不能从您专业的角度,聊聊对这‘蛊’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