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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下,大战尘埃落定。李神福面对军中那五万来自汴宋等地、曾被朱温强征为“刺配军”的士卒,做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决定。他没有将这些降卒强行编入作战序列,而是宣布:“尔等多是中原子弟,被朱温裹挟,身不由己。今逆梁已败,王师克复旧土,特许尔等卸甲归田,与家人团聚!”

此言一出,军营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感激的哭嚎。这些早已对故乡魂牵梦萦的汉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神福不仅放他们回家,还依照吴军惯例,发放了郑州之战的赏赐,更额外给每人两贯钱、二十斤米作为还乡之资。

“吴王仁德!李招讨恩典!”无数士卒跪地叩首,热泪盈眶。他们脱下沉重的梁军号衣,领了路费干粮,如同决堤的洪水,怀着激动与期盼,涌向各自记忆中的家乡。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三个月后,令人动容的一幕出现了。当初返乡的五万刺配军,竟有超过四万人,陆陆续续,自发地重新汇聚到了洛阳城外!他们并非走投无路,恰恰相反——

许多人回到故乡,找到了重新分得田地,开启新生活的家小。他们的家人得知亲人不仅活着,还被吴王仁义释放,无不感激涕零。当生活初步安定下来后,这些朴实的家人,亲手为他们的儿子、丈夫收拾行装,将他们再次送出了家门:

“儿啊,是吴王和李将军给了咱家活路,让你活着回来!做人不能忘本!现在吴王要平定天下,需要人手,你去!跟着这样的明主,咱家脸上有光,心里也踏实!”

“爹,您放心去,家里地我能种!到了军中,好好干,报答吴王恩德!”

这种发自民心的拥护与回报,比任何强征的军队都更具力量。李神福看着城外这群去而复返、目光坚定的汉子,心中感慨万千。他亲自出营迎接,并未因他们曾是降卒而歧视,而是一视同仁,给予了与其他吴军同等的待遇和信任。

为彻底消化这股力量,防止形成新的地域性集团,李神福将这四万自愿归来的刺配军全部打散原有编制。其中两万人被分派至西线前沿的陕州、虢州以及北面的潞州等地驻防,充实边防;另外两万人,则与一万辎重军一起,被派往河北魏州,交由坐镇那里的钱镠直接指挥,以增强对河北新附之地的控制。这支重获新生的力量,被授予新的军号——威胜军,寓意以仁德威服天下,战无不胜。

此时,坐镇魏州的钱镠,正面临着兵力调配的难题。河北新定,九州之地需要分兵镇守。他留下止戎军镇守山阳道(邢、洺、磁等地),又将李神福派来的两万“威胜军”布置在河北道——魏博故地,自己手中直接掌握的机动野战兵力,便剩下威远军、定难军以及最核心的铁林军,辅以三万辎重军和征集来的五万辅兵民夫。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盘踞成德镇的王镕。王镕的成德军实力不弱,且与北面的幽州刘仁恭、西面的河东李克用都曾有过勾连。强行攻伐,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耗费钱粮时日,且不利于后续稳定。

钱镠召集幕僚,沉吟道:“王镕据守成德多年,根深蒂固。我军虽锐,然连番大战,将士疲惫,河北新附,需以安抚为主。强攻之下,玉石俱焚,非上策。”

谋士李振进言:“大王所虑极是。王镕此人,性非坚毅,常首鼠两端。昔日屈从于朱温、李克用之间,无非自保。今我王师席卷中原,威震河北,其内心必然恐惧。可效仿收服王师范之策,先以檄文陈明利害,遣使劝降,示以宽大。同时大军压境,陈列利害。若其冥顽不灵,再以雷霆击之,则彼时我军名正言顺,成德军民亦知抵抗无益。”

钱镠深以为然:“便依此策。先礼后兵,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于是,一道措辞严厉却又留有余地的檄文迅速传向镇州。檄文中,钱镠历数朱温之罪,阐明天下归一乃大势所趋,强调自己“拯民于水火,非好战乐杀”,要求王镕“审时度势,速定去就”。若肯归顺,则“保其宗庙,授以显爵”;若负隅顽抗,则“天兵一至,齑粉立至”!

与此同时,钱镠亲率威远、定难、铁林三军精锐以及庞大的辅重队伍,自魏州誓师北上。大军行动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沉重压力,缓缓向成德边境推进。旌旗蔽日,甲胄耀光,军容之盛,远非久疏战阵的成德军所能比拟。

檄文与吴军北上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镇州。成德节度使王府内,一片惊慌。王镕拿着那封檄文,手微微颤抖。他召集群僚商议,内部意见纷纭。有武将主张凭借城防与吴军决一死战,依托滹沱河抵御;但更多的文官和老成持重的将领则认为,朱温、罗弘信相继战败,魏博、昭义传檄而定,己方独木难支,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徒使百姓遭殃。

王镕本人性格优柔,缺乏其父祖的魄力。他既怕投降后失去权位富贵,更怕抵抗招致灭顶之灾。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钱镠的使者已经到了镇州城外。使者并非空手而来,还带来了几位已归顺钱镠的原梁军、魏博军将领的信件,信中皆言吴王仁德,待降者以诚,劝王镕勿存侥幸。

与此同时,吴军前锋已经占据赵州,抵达滹沱河南岸,开始架设浮桥,制作攻城器械,战云密布。威远军的骑兵斥候甚至已经渡河,与成德军的巡哨发生了小规模接触,成德军一触即溃的消息更是加剧了镇州城内的恐慌。

内外交困之下,王镕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长叹一声:“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为保全城军民,免遭刀兵之祸,唯有……顺天应人。”

他派出使者,携带降表、节度使印信及图籍册账,前往钱镠大营请降。降表中言辞恳切,愿举成德全镇归附,只求保全家族性命,给予安置。

钱镠在军中大帐接见了成德使者,欣然接受了王镕的归顺。他亲自扶起使者,温言抚慰,并即刻回书,承诺依此前檄文所言,表奏王镕为赵国公,授检校太傅虚衔,命其携家眷前往升州居住,安享富贵,其麾下文武,各有录用。

消息传回镇州,王镕虽有不舍,却也如释重负。他下令打开城门,亲自率领成德镇文武官员,出城十里,迎候钱镠大军。当钱镠骑着雄骏战马,在威仪赫赫的铁林军护卫下出现时,王镕及成德官员跪伏于道旁迎接,雄踞河北多年的成德镇,就此和平归入钱镠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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