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成功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阵法师公会内部激起层层涟漪。但当凤清音走出居所时,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敬畏与好奇,还有几道隐藏在暗处、更加隐晦复杂的目光。
她心知肚明,自己展现出的潜力与实力,已然触动了某些势力的神经。苏家、幽冥殿,甚至公会内部,恐怕都有人对她抱有不同目的。
“宁大师,恭喜筑基!”司徒弘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凝重,“你这一突破,可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都比下去了。”
“司徒大师谬赞,晚辈只是侥幸。”凤清音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晚辈想再去一趟机密档案库,查阅一些资料。”
“哦?可是与筑基后的修行有关?”司徒弘问道,随即恍然,“是了,以你的权限,现在可以查阅更深层的机密了。老夫陪你同去。”
有司徒弘这位阵法大师陪同,一路自然畅通无阻。再次踏入那座防守森严的建筑,凤清音能感觉到,手持那枚黑色权限令牌时,与整个档案库的阵法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仿佛有更多的区域对她敞开了大门。
她没有在外围停留,直接走向档案库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非金非玉、铭刻着无数星辰轨迹的厚重石门,门前盘坐着两位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老者,赫然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这便是存放着阵法师公会乃至天工城最高机密的——星辰秘阁。
司徒弘上前,与两位守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出示了自己的长老令牌。其中一位守阁人抬起浑浊的眼眸,扫了凤清音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让她体内的混沌真元都微微一滞。
“筑基初期,神魂倒是凝练。”守阁人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摩擦,“进去吧。记住,不得损坏、拓印任何典籍,不得停留超过六个时辰。”
说完,两位守阁人同时打出一道法诀,厚重的星辰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海的黑暗。
“小友,我只能送你到此了。”司徒弘拍了拍凤清音的肩膀,“里面涉及诸多上古辛秘甚至禁忌知识,务必谨慎。”
“晚辈明白。”凤清音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身后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眼前并非一片漆黑,而是仿佛置身于无垠的宇宙星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卷宗、玉简、晶石,如同星辰般悬浮在虚空之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这里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更蕴含着古老而苍茫的道韵。
与万阵图录阁的光团不同,这里的“星辰”更加内敛,气息也各不相同,有的炽热如阳,有的冰冷如月,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沉沉。
凤清音没有浪费时间,强大的神识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星辰”。她此行的目标极其明确:一切与“凤”、“混沌”、“九天玄凤璧”、“玄机天尊”相关的信息!
神识扫过一颗颗“星辰”,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流云域上古宗门考》、《异灵根溯源录》、《仙界传闻辑要》、《禁忌阵法名录》……
这些典籍任何一本流落在外,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凤清音快速筛选着,大部分信息都只是零星的提及或猜测,无法形成完整的链条。
终于,在一颗散发着微弱混沌波动的灰色晶石前,她停了下来。神识沉入,晶石内的信息让她精神一振!
《混沌遗泽考(残卷)》
“混沌灵根,传闻乃开天辟地之初,本源之气所化,为万法之源,万道之始。然天道有衡,过犹不及。身怀混沌灵根者,虽潜力无穷,可纳万法,然其道途多舛,易遭天妒,更为某些存在所忌。”
“据零星古籍记载,上古有‘混沌凤族’,其血脉与混沌相合,曾显赫一时,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然不知何故,于某次天地大劫中骤然衰落,几近族灭,传承断绝。其镇族至宝‘九天玄凤璧’亦随之失落,传闻此璧内蕴混沌本源,有衍化诸天、逆转时空之能。”
“近代以来,流云域凤家,疑为混沌凤族极稀薄之血脉后裔,隐居于中洲,不显于世。然万余年前,凤家亦遭莫名横祸,一夜之间举族覆灭,原因成谜,九天玄凤璧下落不明。”
看到这里,凤清音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这残卷证实了她之前的许多猜测!凤家果然是混沌凤族后裔,九天玄凤璧也确实是了不得的至宝!而凤家的覆灭,绝非偶然!
她继续往下看,残卷的最后部分,笔迹变得有些潦草,似乎记录着撰写者的某些推测:
“余穷尽心血,追查凤家覆灭之秘,隐隐指向上界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彼等视混沌为‘变数’,为‘毒瘤’,欲除之而后快,以维持其所谓‘永恒秩序’。”
“玄机天尊,此名讳偶现于某些最古老的禁忌记载中,疑似上界秩序维护者之一,执掌‘天机’,算无遗策,凤家之劫,或与此獠有莫大干系。”
“然天道五十,衍四九而遁一。混沌灵根再现于世,九天玄凤璧亦未必彻底蒙尘。变数已生,棋局或将重启。”
残卷到此戛然而止。
凤清音缓缓收回神识,眸中混沌漩涡缓缓旋转,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虽然依旧没有九天玄凤璧下落的具体线索,但她终于对自身的处境和敌人,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
上界,玄机天尊,视混沌为变数,为了维持所谓的秩序,就不惜覆灭一族,追杀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后辈?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滋生。这无关私人恩怨,而是对那种高高在上、随意摆布他人命运行为的本能厌恶与反抗!
“你想维持你的秩序,我偏要打破这枷锁!”她心中默念,道心愈发坚定。
她继续搜寻,又找到几份提及“玄机天尊”的只言片语,皆描述其神秘强大,执掌天机,是上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但其具体形象、势力范围却语焉不详,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掩盖关于他的一切。
六个时辰的时限将至,凤清音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再停留。她正欲离开,目光却被角落里一颗极其黯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星辰”所吸引。
那颗“星辰”散发出的波动极其微弱,若非她身负混沌灵根,感知特殊,几乎无法察觉。那是一种……与她灵魂深处九天玄凤璧隐隐共鸣的波动!
她立刻上前,神识探去。
那是一块残缺的、如同琉璃般的碎片,内部封印着一幅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地图虚影!地图的材质和绘制风格,与她识海中九天玄凤璧散发出的道韵,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碎片旁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简,里面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记载:
“此图残片得自‘空冥宗’遗迹深处,与空间波动相伴而生,疑与‘九天’有关,然无法解读,封存于此。”
空冥宗!九天!
凤清音心中剧震!难道这残图,指向的是九天玄凤璧的某个部分,或者其相关的藏匿之地?
她尝试用神识烙印那残图,却发现那地图虚影仿佛介于虚实之间,以她目前的神识强度,竟然无法完全记忆,只能勉强记下一个大概的轮廓和几个模糊的方位标记,其中似乎涉及到了空间坐标的变化。
“必须得到它!”这个念头无比强烈。这可能是她目前找到的,最接近九天玄凤璧本体的线索!
然而,星辰秘阁的规矩森严,她无法将任何实物带出。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时,时限已到。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笼罩了她,眼前星光流转,下一刻,她已被传送出了星辰秘阁,重新站在了那扇星辰石门外。
守阁人依旧如同石雕,仿佛她的进入和离开都未曾发生。
司徒弘还在外面等候,见她出来,迎了上来:“小友,可有收获?”
凤清音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获益匪浅,解开了许多疑惑。多谢大师。”
她没有提及残图的具体内容,只说是找到了一些关于上古血脉和禁忌的记载。
司徒弘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是提醒道:“涉及上古辛秘,往往伴随着大因果,小友还需谨慎。”
“晚辈明白。”
离开机密档案库,凤清音回到居所,立刻将记下的残图轮廓和方位标记仔细描绘在一张特制的兽皮上。虽然依旧模糊,但结合“空冥宗”这个线索,她至少有了一个追查的方向。
空冥宗擅长空间神通,其遗迹多在空间薄弱或奇异之地。这残图指向的地点,必然也与空间有关。
“需要一份更详细的、标注了流云域各处空间节点和上古遗迹的地图。”凤清音思忖着。这种地图,恐怕只有城主府或者公会最高层才有。
就在她思考如何获取更详细地图时,身份玉牌传来讯息,是诸葛明副会长召见。
凤清音心中一动,整理了一下衣袍,前往诸葛明的静室。
静室内,只有诸葛明一人。他屏退左右,布下隔音结界,神色严肃地看着凤清音。
“宁风,你可知老夫为何找你?”
“晚辈不知,请副会长明示。”
诸葛明沉吟片刻,道:“两件事。第一,关于幽冥殿‘圣祭’之事,城主府与公会联合探查,已有初步线索,其核心似乎与‘幽冥渊’深处一处上古祭坛有关,可能与召唤某种恐怖存在或开启某种通道相关。此事关乎流云域存亡,公会即将组织一支精英小队,前往幽冥渊外围探查。你可愿前往?”
前往幽冥渊?凤清音眸光一闪。这正合她意!不仅能破坏幽冥殿的阴谋,或许还能在那里找到更多关于林青岚(澹台明月)或者九天玄凤璧的线索!毕竟,幽冥殿也在搜寻“变数”。
“晚辈愿往。”她没有丝毫犹豫。
“好!”诸葛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次任务由赵莽统领带队,队员皆是公会筑基精英,三日后出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第二件事,是关于你自身。你筑基时的异象,以及青木镇一战展现的手段,已然引起了多方关注。有些人,坐不住了。”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苏家近日动作频频,似乎在暗中联络某些势力。而幽冥殿……据我们安插的暗线回报,他们对你的悬赏,已经提到了一件魔宝的程度。你如今虽已筑基,但前路依旧凶险,务必万事小心。”
魔宝!那是超越灵器,蕴含法则之力的强大宝物!幽冥殿为了杀她,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凤清音眼神冰冷,心中却并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多谢副会长提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诸葛明心中暗叹,此女心性,确实非凡。他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辰时,公会广场集合。”
凤清音躬身告退。
走出静室,她抬头望向天空。流云变幻,暗流汹涌。
苏家、幽冥殿、神秘的玄机天尊、九天玄凤璧的线索、即将前往的幽冥渊。
一幅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重重的画卷,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而她,已然筑基,拥有了踏入这场棋局的初步资格。
“幽冥渊,就让那里,成为我筑基之后,真正的扬名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