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回应乌塔呼唤的,是一阵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低沉嗡鸣!
嗡——!!!
整个音乐世界的光线骤然暗淡,流动的五线谱天空像是被泼上了浓墨,迅速染上不祥的暗红。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不是富有弹性的律动,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即将破土而出的前兆!
在乌塔身侧不远处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开始龟裂、破碎!无数暗色的音符如同失控的蜂群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疯狂交织、凝聚!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最原始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平原!
“不可能!!难道……”拉基·路失声惊呼。
“它……它怎么会……”耶稣布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本·贝克曼神色凝重,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其余同伴也是如此,如临大敌!
香克斯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独臂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格里芬刀柄。他的喉咙有些发干,脑海中瞬间闪回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冲天的火光,崩塌的岛屿,数万当地居民们痛苦的嘶吼,以及……那尊从禁忌乐谱中爬出的、带来绝望的恐怖身影!
堪比三大古代武器的破坏力!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无数暗色音符最终凝聚成了一尊巍峨如山的存在!
类人的轮廓,头戴黑色高顶礼帽,身躯由无数交织扭动的暗色音符构筑而成,一双由黑白钢琴键组成的巨臂垂落身侧,周身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能量波纹。
歌之魔王——托特姆吉卡!
“乌塔!快停下!你无法控制得了它!”拉基·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
然而,乌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庞大的黑影缓缓低下头。
然后——
“呜~”
一声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近乎呜咽的低鸣,从托特姆吉卡那由音符构成的躯体中发出。
它甚至小心翼翼地,用它那巨大的、足以拍碎山岳的琴键手指,轻轻蹭了蹭乌塔的裙摆。
动作轻柔得……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
乌塔伸出手,拍了拍那根比她整个人还要粗壮数倍的手指。
“乖。”
她转过脸,看向目瞪口呆的红发海贼团众人,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介绍意味。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宠物,小歌。”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它以前可能比较调皮了些,给大家添麻烦了。”
调皮……?
添麻烦……?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个曾经几乎让他们团灭、被视为绝对灾难象征的灭世存在,就这般……被乌塔用一个近乎宠物的昵称,轻而易举地召唤了出来!
然而,更让他们大脑宕机的还在后面。
耶稣布的狙击枪差点脱手。
拉基·路张大了嘴,手里的肉忽然不香了。
本·贝克曼指尖的香烟无声地断裂,烟灰飘落。
香克斯的独臂缓缓放下,他看着那只在乌塔手下温顺无比的“灭世魔王”,又看了看乌塔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以为的“失控”,他们以为需要他们去“保护”而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理解错了方向。
乌塔需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
她需要的,是有人能真正理解她的力量,并且……信任她能够驾驭这份力量。
托特姆吉卡转动着它那由混乱音符构成的巨大头颅,“看”向红发海贼团的方向。
虽然它现在表现得像只温顺的宠物,但那源自本能的、对强大灵魂的觊觎和毁灭欲望,依旧透过那空洞的眼窝,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它记得这些气息。
很……强,也很“美味”。
但它更不想被挨揍!
乌塔感受到了它的躁动,轻轻哼唱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托特姆吉卡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重新变得“乖巧”起来。
“那么,”
乌塔的目光再次扫过对面,声音透过这个音乐世界的规则,清晰地传来。
“叙旧,正式开始。”
她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古伊娜、萨博和波妮。
“小歌只是来观战的。”
“你们的对手,是他们。”
古伊娜一步踏出,紫云直指前方,剑气搅动着周围流动的音符。
“七武海,「紫剑」古伊娜。”
萨博扭了扭脖子,覆盖着武装色的钢管扛在肩上,笑容爽朗却带着战意。
“他则是萨博。”
波妮掰了掰手指,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与之不符的凶悍气势。
“还有人小鬼大的波妮。”
香克斯看着这阵容,又看了看那只安静趴伏在乌塔身后、却无形中给整个战场施加了庞大压力的“宠物”,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低沉变得豪迈。
他明白了。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让乌塔出气。
这更是一场展示。
是乌塔在向他们,向整个红发海贼团,展示她如今拥有的力量、同伴和……决绝的态度。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们羽翼庇护的小女孩了。
香克斯独臂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贝克曼,耶稣布,拉基·路!”
“第一阵,你们上!”
“让这些年轻人看看,四皇的干部,可不是只会开宴会的!”
被点名的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精光。
本·贝克曼将断掉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耶稣布举起了他的爱枪。
拉基·路拍了拍肚子,周身肌肉瞬间贲张。
三股强悍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与对面三个年轻人的战意狠狠撞在一起!
整个音乐世界,仿佛都在这气势的对撞中,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乌塔静静地看着,轻轻哼起了歌。
“?????…!”
那是战斗的序曲。
——
现实世界,海岸边。
时间仿佛只流逝了短短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
香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焦距。他是第一个从【乌塔世界】中脱离出来的,乌塔有意为之。在意识回归的刹那,甚至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感。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真实海风,独臂下意识地扶住了腰间的名刀格里芬。
环顾四周,部下们依旧保持着被拉入精神世界前的姿态,如同凝固的雕像,眼神空洞。更远处,古伊娜、萨博、波妮也静止在原地,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
刘九依旧平静地坐在那块礁石上,姿态与他离开时毫无二致,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罗宾坐在稍远一点的箱子上,膝头摊开着那本古籍,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对着香克斯微微颔首,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沉浸在她的文字世界里。
香克斯揉了揉眉心,将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战意沸腾的音乐世界景象暂时压下。他迈开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刘九。
脚步声在寂静的海岸边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刘九对面停下,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他的表情复杂,带着刚从一场情绪风暴中挣脱出来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明悟。
“是你做的,对吗?”香克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