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黑暗笼罩的山林中,数道黑影疾驰而过,带动杂草一阵轻晃,只是不消片刻,便有另一道身影紧随而至。
“他娘的。”其中一人低声啐了一口,“头儿,差不多了吧?”
领头之人抬头扫了一眼前方更远处,细听了几分动静后,才开口:“杀!”
随着那人音落,落在队尾的两人手指微动,同时迅速转身。
“嗖——”
破空声乍响,两支弩箭闪着寒光直冲黑衣少年命门,少年反应极快,贴地滑步避过,然而才刚直起腰身,迎面便是两把弯刀,少年眸光一凛,长剑一抬稳稳架住,还不及他反击,侧方又接连劈来几道寒锋,无奈之下,少年只得一退再退,尽力稳固防守。
几招下来,这群人才发现追他们的竟然只有他一人,那领头之人不由得出言讽刺:“就一个人也敢咬这么死,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桑喆充耳不闻,面对这几人愈发狠辣的攻击,隐在布巾下的面容依旧不见半分惊慌,长剑轻巧,身法灵动,一时间竟能在这六七个人的手下守得密不透风,这是前几日还在明溪镇时沈玉给他开的小灶,一套适合他的速成轻功,经由这几日的练习,已经小有成效,他的速度也有了显着提高。
正当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里开外,一伙人还在急速朝着半山腰奔去,即使身后的打斗声早就听不见了,他们也不曾缓下来,林间枝叶横生,地面亦是盘根错节,但丝毫没能影响他们的行进速度,打头的二人一刀一剑,熟练地带着身后十几个人灵活穿行。
只是除却视野受限,他们还带着两个人事不省的人质,就算再快也不比平时。
林中静谧,只余昆虫不知疲倦,与风拂枝叶的声音互相呼应着。
封泽眼神锐利,速度不减,五感更是提到了极致,目光一晃,忽有一只鸟影闯入了视线,他微微一愣,多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刹那,一人自侧面猛然贴地滑出,犹带雷霆之势。
对危险的感知令封泽瞬间浑身汗毛倒立,来不及细想,他骤然刹住步子,疾退而出,尘土草屑飞扬间,狭直长刀裹挟着凶悍内力横斩而至,封泽这一躲是前所未有的迅捷,而他身侧的另一人就没这么好运了,正正撞上刀锋,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刀封喉。
鲜血喷涌,飞溅了一地,余下几滴落在了来人脸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那人的面具上。
青面獠牙,刀尖染血,在惨淡的月光下宛如索命的恶鬼。
封泽整个脊背已被冷汗浸湿,微风轻拂,带起阵阵刺骨寒意,眼前这一幕诡异的与五年前重叠,不同的是,那时这人的对面是镇守峡谷的杀手,而现在,是他。
“江邪!”
封泽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震颤。
江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未停,手腕一拧,鬼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追着疾退的封泽削去,凛冽杀气席卷而至。
封泽心下大骇,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后仰,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他几缕发丝,他就地一滚,旋身瞬间猛然抬剑。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奈何封泽低估了江邪这一刀的力道,巨力从触点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原本想要站起却又被这一下压了回去,膝盖直直砸在地面,阻了去势,这才避免被他直接打飞。
直到这时,封乾才从看到那鬼面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在江邪欲接着劈砍之时,斜里挥出一刀拦了上来。
江邪冷嗤一声,身形一转,微微偏头避开刀尖,手中长刀向上一撩,磕开封乾的刀后,半路急转,划出一道弧线,内力暴涨狠狠劈出。
封乾急忙回刀格挡,两刀相撞,震得他半条手臂都麻了,脚下无法遏制地倒滑出去数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才勉强稳住,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此轮交锋他虽显颓势,却也刚好给了其他人反应时间,纷纷提刀列阵迎上了江邪。
江邪眸光阴冷,身法鬼魅,闪转腾挪,精准格挡开每一次攻击,找准机会,鬼刃如毒蛇出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就洞穿了其中一人心脏。
与此同时,云澜的身影也如疾风般掠至,目标明确地扑向阵外扛着苏予忱的蒙面人。
不过长剑却在半路被封泽拦了下来,云澜眯了眯眼,气息一沉,手中长剑光华流转,剑势陡然凌厉,招式迅疾而连绵不绝,而此刻封泽稳住了心神,剑招也重新稳健起来,杀机尽显,不消片刻两人便过了几十招。
扛着苏予忱的那人眼见云澜被阻,刚松半口气,余光便见一道黑影破阵而出,急速掠来,他瞳孔一缩,疾步向后退着,但已经晚了,眼前刀光一晃,下一瞬,他肩上骤然一轻,似乎又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刀捅穿了腹部,长刀毫无停滞,干脆利落地抽出,带出了一片血线。
只是江邪甩开他的尸体却没再往前,阴鸷地看着距离他五步开外,正掐着苏予忱脖子的封乾。
紧接着,就听林中传出一声惊叫。
云澜意识到什么,猛地一脚踹开封泽,借力向后弹出,身姿轻盈,翻身落在江邪身侧,抬眼四下一扫,就见另一蒙面人抓着那个满脸惊慌的商队护卫从林中钻了出来,心中蓦地就生出了几分火气。
他方才来晚的那一会儿,便是趁江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仗着夜色截杀了扛着那护卫的人,然后将那人推进了密林隐蔽处,打算等一会儿再带他走,谁知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了,醒了也就罢了,还弄出了声响。
封泽抬剑搭在那个护卫颈侧,恶声说道:“交出残图,不然,我就杀了他。”
江邪周身戾气更甚,彻骨杀意无声蔓延,他紧盯着对面这几个残兵败将,胸膛起伏了几下,下一刻,隐在面具下的薄唇划开了一抹弧度,一声轻笑溢出,他微微低头,染着血的修长手指搭在脸上那张面具上,将它拽了下来。
他抬眸看了看那个浑身发抖的护卫,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苏予忱,最后目光落在封泽脸上,嗓音带了些许嘲弄:“你们凭什么以为,拿这两个人可以威胁到我啊?”
那几人都愣了一下,封泽心里莫名其妙一慌,咬了咬牙,剑刃又收了几分,那护卫感受到脖颈的痛楚,立刻挣扎起来,连声叫嚷:“别别别,别杀我——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快救我啊!”
江邪唇边笑意不减,懒散地在臂弯处擦了把长刀,缓缓开口:“我想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我追过来,是为了杀你们。”
随着他音落,空气骤然冷凝,他抬起长腿,一步一步向前迈去,浑然天成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江邪的语气却犹带笑意,“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非正道,以杀止杀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