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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不是由声音,而是由一种无声却更加震撼的景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从永霜城方向缓缓走来的那个身影所吸引。

她赤着双足,踏在冰冷坚硬、布满碎冰的地面上,却如同行走在最柔软的地毯上。一身简单的冰蓝色长裙,与她苍白的肌肤、淡银色的长发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片冰雪天地孕育出的精灵。她的容颜与瘫倒在祭坛上的戴安娜有着几分血缘所致的相似,却剔除了所有的凌厉、野心与阴鸷,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纯净、柔和,与深植于骨髓的悲悯。她的眼眸,是初融雪水般的浅蓝色,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映照着万载冰原的孤寂与星球深处的哀伤。

是艾米莉亚!那个只在古老传说和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中存在的名字,那个被星核意志拼死保护、与星球一同沉睡的戴安娜之妹,此刻,真真切切地,从漫长的冰封中苏醒,走入了阳光之下!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脚下这颗星球的脉搏同步。而她所过之处,奇迹正在发生!

天空中原本肆意飞舞、锋利如刀的雪花,在靠近她周身一定范围时,竟变得柔和下来,如同春日柳絮,轻盈飘落,不再带有丝毫杀伤力。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她赤足踏过的冰原上,那万年不化的坚冰之下,竟有点点翠绿的嫩芽,顽强地破开冰层,舒展出身姿,散发出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机!这是星核力量被正确引导、回归和谐与创造本源的征兆!是这颗星球真正认可的主人回归的体现!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无数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道路两旁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了祭坛顶端,那个瘫倒在地、形容枯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身上。

那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姐妹情分的追忆与痛惜,有对戴安娜所作所为的悲伤与不解,但这一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如同潘多拉极地深处永不融化的寒冰般的坚定。有些过错,无法被原谅;有些界限,一旦跨过,便再难回头。

她没有在戴安娜身边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继续迈步,沿着祭坛的阶梯,一步步,沉稳地,走向祭坛中央,走向那个手持冠冕、周身萦绕着星尘与星球光辉的少女——爱丽丝。

终于,艾米莉亚站在了爱丽丝面前。两位女子,一位是星球古老的正统守护者,一位是承载双星之力、揭开真相的新生希望,在这一刻对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艾米莉亚并没有去接爱丽丝手中那顶象征着权力与职责的冠冕。

她庄重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虔诚,伸出自己那双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星球力量的手,轻轻捧起了爱丽丝那只握着冠冕的手。然后,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引导着爱丽丝的手,将那只手,连同手中的冠冕,一起,稳稳地、坚定地,按在了星核祭坛最核心的那块古老碑文之上!

与此同时,艾米莉亚空灵而清晰的声音响起,传遍了祭坛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每一个潘多拉子民的心中:

“星核,选择了你。”

她的目光温柔而肯定地看着爱丽丝。

“是你,聆听了它的哭泣,感受到了它的痛苦。”

“是你,无畏强权,揭开了被掩埋的真相。”

“是你,引导着它破碎的本源,冲破了禁锢的枷锁,将它从无尽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艾米莉亚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

“你,爱丽丝,才是它此刻以及未来,真正的、唯一的守护者!”

她微微侧身,面向祭坛下所有屏息凝神的民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才是潘多拉当之无愧的——圣女!”

“轰——!”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圣女爱丽丝!”

“圣女爱丽丝!”

“圣女爱丽丝!”

民众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情感的洪流,冲刷着整个永霜城!这欢呼声中,不再有丝毫的疑虑与彷徨,充满了最纯粹的认可、拥戴与狂热的希望!艾米莉亚的承认,如同最后的加冕,赋予了爱丽丝毋庸置疑的正统性!她不是篡位者,不是阴谋家,她是被星球本身、被前代守护者共同选定的救世主与引路人!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艾米莉亚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瘫倒在冰冷祭坛地面上的、她曾经称之为姐姐的身影上。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刚刚苏醒的古老守护者,对她那犯下滔天罪行的姐姐,做出最后的审判。

艾米莉亚的眼神不再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潘多拉永恒冻土般的平静。她的声音清晰,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祭坛上空:

“姐姐……”

她轻轻吐出这个曾经亲昵的称谓,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温情。

“你的统治,你的力量,你所追求的一切……”

“都建立在这颗星球被撕裂、被污染的无尽痛苦之上,建立在无数原生文明瞬间湮灭的尸骸之上,建立在潘多拉亿万子民被蒙蔽、被奴役的漫长岁月之上……”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给戴安娜,也给所有聆听者最后回味这残酷事实的时间。

“……这一切,该结束了。”

瘫软在地的戴安娜,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那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而在祭坛下方,人群的角落,一直如同幽灵般注视着这一切的路易斯,亲眼目睹了戴安娜的彻底垮台,亲眼见证了爱丽丝在万众欢呼中被正式加冕为圣女,亲眼看到了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掌控、如今却已耀眼得让他无法直视的身影……

他脑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了。

“哈哈……哈哈哈……呜……”他先是发出神经质的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着笑着,却又变成了嚎啕大哭,涕泪横流,状若疯魔。“是我的……本该都是我的……星星……我的星星啊……”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手舞足蹈,彻底失去了理智。

两名皇家卫兵对视一眼,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这个彻底崩溃的前“红人”,毫不留情地将他从现场拖走,只留下他那逐渐远去的、癫狂而悲哀的哭笑声,如同这场权力更迭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讽刺十足的注脚。

祭坛之上,爱丽丝的手依旧按在祭坛核心,感受着脚下星球那蓬勃而温顺的脉动,感受着怀中那新生能量体传来的依赖与温暖,聆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之声。

新的时代,在这一刻,由她亲手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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