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子源如同往常一样,上朝回来,体贴地陪柳婉清用了早膳,然后出门前往衙门。
然而,他并没有去衙门,而是绕道去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早已等候在此的,是他的心腹护卫赵勇。
“老爷。”赵勇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坐。”赵子源摆摆手,神色凝重,“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赵勇压低声音,“回老爷,已经查清楚了,夫人昨日确实去了寺庙,但只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时神色就有些不对,之后,她就回府了,下人说,没看到她跟别人交流过。”
“不可能,”赵子源眉头紧锁,“如果没有人找她,那另外半块玉佩是怎么来的?她怎么会知道君无忧这个名字?”
“确实没看到夫人跟谁接触过,如果有,或许就是夫人独自祈福的时候,有人偷偷溜进去了。”赵勇说到这里时,刻意停顿了一下,小心地观察着赵子源的脸色。
果然,赵子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未觉。
“一群没用的东西,”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个人都看不好。”
赵勇道,“老爷,您看…”
赵子源猛地站起身,在雅间里来回踱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眼神变幻不定,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君无忧,君无忧,你阴魂不散,”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定是他们找来了,从那个君时安考上状元开始,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倏地停下脚步,看向赵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君家除了君时安,其他人也来了吗?”
“是的老爷,根据探子回报,他的兄弟在路上遭遇了梁家追杀,但侥幸逃脱,来到京城,君时安如今在翰林院供职,风头正盛,老爷之前吩咐要徐徐图……”
“我知道,”赵子源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原想着找个由头,慢慢料理了他,谁曾想他们三兄弟竟然都找上门来了,还敢直接去夫人面前挑拨,还有那梁清音,狗屁不是,连杀几个人都办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必须尽快除掉他们,永绝后患,”赵子源的声音冰冷刺骨,“赵勇,去找几个可靠的人,这次千万不要再露馅,做的干净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赵勇已然明白,他心中一凛,低头应道:“是,老爷,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子源挥挥手,赵勇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雅间内只剩下赵子源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阴鸷。
“君无忧…你的儿子们,很快就能去地下陪你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婉清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尤其是你们君家的人,”
与此同时,赵府内。
柳婉清正抱着女儿在花园里晒太阳,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那个叫君时安的年轻人,他说如果她想知道真相,可以去华衣堂找他们…
“不,我不能去。”她对自己说,“子源待我这么好,萱萱还这么小,我不能破坏这个家。”
可是,心底那个渴望知道真相的声音却越来越大,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那枚能够严丝合缝拼在一起的玉佩,还有那三个年轻人眼中孺慕与伤痛交织的神情……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午后,赵子源回来了。他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甚至比往日更加温柔体贴。
“婉清,我让人炖了燕窝,你趁热喝点。”他亲自端着炖盅来到她身边,“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定是前些日子操劳过度了。”
柳婉清接过炖盅,心中五味杂陈,相公的关怀让她感到温暖,却也让她因为自己有所隐瞒而心生愧疚。
“子源,我…”她张了张口,几乎想要将昨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嗯?怎么了?”赵子源温柔地看着她。
看着丈夫清澈关切的眼神,柳婉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冒险,不能拿眼前这安稳的幸福去赌一个未知的真相。
“没什么,”她低下头,小口喝着燕窝,“就是想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赵子源笑了,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傻话,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但不知为何,柳婉清却从中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傍晚时分,柳婉清以想去库房清点一批新到的绸缎为由,带着春桃出了门。马车行至半路,她忽然改变主意。
“春桃,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去办。你先去库房,照着单子清点即可,我晚些过去与你会合。”柳婉清对丫鬟吩咐道。
春桃虽然觉得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便下了车。
柳婉清让车夫调转方向,前往华衣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或许只是想远远地再看一眼那三个年轻人,确认他们是不是安全的?又或许,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马车在距离华衣堂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柳婉清下了车,对车夫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走走便回。”
她沿着街道缓缓而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当她拐过弯,看到华衣堂的招牌时,却意外地发现铺子已经打烊,门前冷冷清清。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敲门,忽然听到旁边窄巷里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那声音……很熟悉。
鬼使神差地,柳婉清悄悄靠近巷口,隐身在墙角的阴影里。
“确定人在里面吗?……记住,动作要快,不留活口。做完之后,制造一场意外走水的假象…”这是赵勇的声音,特别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