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星,今年七岁。我家住在昆仑生态保护区边缘的新月城。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夏夜躺在屋顶的生态玻璃上,看着天上那条像银色河流一样的“银河”。
“姥姥,我们这个世界有神仙吗?”我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问。
姥姥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手里编着一种据说从“娲皇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平安结。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展开的古地图。
“曾经是有的,小星。”姥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空里的什么,“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片大地还叫‘云荒’,久到我们的祖先还靠着‘灵源’的力量,能与天地对话的时候。”
“云荒?就是我们脚下的地球吗?人类的摇篮?”
“是啊,就是这里。”姥姥点点头,目光悠远,“传说,那时候有能御剑飞行的仙人,有掌控风雨的神明,还有……带领我们人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的第一代女皇。因为她用无上神通修补过濒临崩溃的天地,血脉中又流淌着不同于常人的古老力量,后世都尊称她为——娲皇。”
我听得入了迷:“娲皇……那她现在在哪里?那些神仙又去哪里了?”
姥姥摇摇头,手中的平安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知道了。古老的记载说,发生过一场席卷星空的浩劫,神明参战,星辰陨落。后来,灵气好像就慢慢消失了,神仙们也渐渐成了传说。有人说他们去了更高的世界,有人说他们化作了星辰,守护着我们……只留下了一些血脉稀薄的后裔,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啦。”
她摸了摸我的头:“不过你看,虽然没有了移山倒海的神通,但我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不是也把家园建设得很好吗?我们飞向了星空,探索着银河。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吧。”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望向那条无尽的银河。神仙的时代结束了,但星空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姥姥,银河的那边,会有什么呢?”
“也许……有新的世界,新的故事吧。”姥姥轻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据说也是从娲皇时代流传下来的摇篮曲。
在姥姥温柔的哼唱声中,我望着星空,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我好像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青色的身影,站在一颗破碎的星辰上,正望向我们这片蔚蓝的星球,眼神温柔而复杂,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便融入了那片无垠的星海深处……
宇宙深处,时空乱流如同狂暴的河流,撕扯着孟青云重伤的躯体与神魂。元初界崩碎时权柄反噬的剧痛尚未平息,他又在这混乱的维度夹缝中载沉载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柔和却宏大的力量稳住了他。他挣扎着“看”去,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上下四方,古往今来,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在他的“眼前”,呈现的并非熟悉的星空,而是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树”的虚影。它扎根于无尽的混沌,枝叶蔓延至无穷的维度。每一片叶子,都可能是一个闪烁的星云,每一个叶脉的纹路,都可能是一条奔流的时间长河。
而他原本所在的,那个包含了云荒、天庭、西方神域,以及无数小世界的庞大星系,在这棵“世界树”上,仅仅是一片位于偏僻枝桠末端、色泽略显黯淡的……叶子。
周忆山的话语在他神魂中回响:“……不过是宇宙母树上一个偏远资源贫瘠、法则相对脆弱的枝叶世界……”
原来,这就是真相。他们拼死争夺、为之付出无数牺牲的“一切”,在更高的存在眼中,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与孤寂感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它。
是震撼于这宇宙的广袤与壮丽,是好奇于那无尽枝叶中蕴藏的无限可能与故事,是一种挣脱了井底、终于得见真正苍穹的……豁然开朗。
他的伤势在这奇异的空间中,被某种本源的能量缓缓滋养着。万象棱在他体内发出微弱的共鸣,那支得自周忆山的玉笔,也似乎与这棵“世界树”的虚影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刚刚经历剧变的“叶子”正在慢慢稳定下来,微弱却坚韧的新生契机在其中孕育。他看到了卓琳在云荒重整旗鼓,看到了玄阴子穿梭于阴阳,看到了妹妹婉蓉在某个未知的星域中努力成长……希望的薪火,并未熄灭。
孟青云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了无尽宇宙的巨树脉络之中。
时空的乱流并未将他带往某个生机勃勃的新世界,而是遵循着一份古老的契约与承诺,将他引向了一个万物终焉却又万物起始之地。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条横贯虚无、无声奔流的浩瀚长河。河水中沉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无数生灵一生悲欢离合凝聚成的记忆与情感。
井底窥天曾作主,
云荒烽火化尘烟。
忘川渡尽千般执,
星海重开万里天。
一诺黄泉镇冥府,
十年冷眼观世缘。
莫道青衫无觅处,
此身已在轮回前。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