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乌云像是被谁硬生生泼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带着金宵大厦那本就老旧的楼道,都浸在一片黏稠得仿佛能拧出黑水的昏暗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说不出的压抑,让人胸口发闷。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走进“诸天百货”,夹克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边缘的线都松松垮垮地垂着,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得站不稳。
面色憔悴得像是多日未曾合眼,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如同被墨笔狠狠晕染过,连带着眼白都透着几分浑浊,正是被一连串怪事缠得快要崩溃的萧伟明。
门上的风铃被推门的气流带得轻轻晃动,“叮铃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那声音本应像山涧清泉般悦耳。
此刻却与他脚下拖沓沉重、几乎要在地板上拖出痕迹的步伐形成鲜明对比,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投下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子,“咚”地一声砸出涟漪,又带着刺耳的余响,漾开几分说不出的不和谐。
萧伟明的目光在店内逡巡,眼神涣散,掠过货架上那些透着神秘气息的物件——刻着符文的玉佩、蒙着薄尘的铜镜、装着不明液体的琉璃瓶,最终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定格在正弯腰整理货架的明楼身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又被恐惧咽了回去,脚像灌了铅似的,每挪动一寸都异常艰难,犹豫片刻才缓缓挪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说……你们这里,能解决一些……不寻常的麻烦?”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瞳孔微微收缩,既带着一丝抓住最后希望的希冀,又藏着几分怕自己说出的话会引来更可怕东西的畏惧,嘴唇嗫嚅着,仿佛那话语本身就带着诅咒。
明楼放下手中那只雕着复杂纹路的铜制小鼎,鼎身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稳,那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从容地先沏一壶茶,再慢慢应对。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萧伟明,那眼神像是一汪深水,能包容一切惊惧,微微颔首:“萧先生,请坐。”
说罢,他侧头对一旁正在用软布擦拭柜台的汪曼春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曼春,泡杯热茶来。”
自己则先走到旁边的待客区坐下,姿态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却透着一股无形的气场,仿佛整个店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们的确承接一些特殊委托,前提是不违背天道规则。”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萧伟明双手捧着汪曼春递来的温热茶杯,掌心的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去,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底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杯子而有些发白,甚至微微颤抖,杯壁上都印出了指节的痕迹。
“我住在金宵大厦12楼,”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敢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近……我总在半夜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在我家隔壁。”
那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说着,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仿佛又听到了那夜半时分,在寂静楼道里回荡的、令人心悸的啼哭,那哭声尖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
汪曼春端来一碟精致的茶点,是几小块梅花形状的酥饼,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安静地坐在明楼身旁,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却丝毫不见轻浮。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上面绣着几枝淡墨色的兰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上精致的盘扣,眼神看似平静地落在茶杯氤氲的热气上,实则早已留意到萧伟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一股微弱的阴气,带着婴儿特有的那种纯粹却又令人不安的怨念,像一根细细的、冰冷的丝线,缠缠绕绕地裹在他周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
“隔壁住着一位独居的老太太,” 萧伟明的声音开始发颤,牙齿都有些打颤,上下牙床忍不住碰撞,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问过她,她说自己没有孙子孙女。可那哭声……太真实了,有时候还会伴随着摇篮曲,是很老的那种调子,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心里发毛,后颈子都凉飕飕的。”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茶杯,仿佛那诡异的摇篮曲此刻就在耳边响起,缠着他不放。
明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牛皮记事本,又取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帽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哭声是每天都有吗?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特定的时辰,或者听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萧伟明,眼神里带着探究,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一定,” 萧伟明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更深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但每次听到,我都觉得浑身发冷,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那眼神冷冰冰的,让人头皮发麻。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无意中透过猫眼看到老太太抱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出门,那东西很小,形状像是个婴儿……”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突然打了个寒噤,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目光惊恐地看向窗外,仿佛那黑布包裹的东西此刻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外面,正隔着玻璃,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窥视着店内的一切。
明楼合上记事本,发出轻微的“啪”声,原本平和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蹙,但他看着萧伟明时,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萧先生,你先回去,尽量不要主动接触那位老太太,也别去探究这件事,以免发生危险。今晚我们会去12楼看看情况。”
萧伟明像是得到了特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口气泄得太急,甚至让他有些头晕,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钱包。
手指慌乱地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铺,门被他带得“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风铃又急促地响了一阵,像是在发出警告,才慢慢归于平静。
他走后,汪曼春才收回目光,那双看似温婉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几分锐利。
她低声对明楼说道:“那股阴气不简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附着在某个实物上,被人带在身边的感觉,而且那怨念里,还掺着一丝人为引导的戾气。”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指尖摩挲盘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嗯,” 明楼点头表示赞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婴》的事件应该就和那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有关。小明,明宇,” 他看向正在看书的两个男孩,小明正捧着一本线装古籍看得入神,明宇则在旁边翻着画册,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
“今晚你们跟我去一趟金宵大厦。明萱,明悦,” 又转向在另一侧整理资料的两个女孩,明萱正拿着放大镜看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明悦在旁边做着记录。
“你们在店里查一下那位老太太的资料,包括她的家庭情况、在大厦居住的时间,还有那首老摇篮曲的来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四个孩子立刻放下手中的事,齐声应下:“好!”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们脸上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空气中仿佛已经回荡起那若有似无的婴儿啼哭声,尖锐而诡异,像一把小锥子,一下下刺得人心里发紧,预示着他们在这个位面的第一次正式交锋,即将拉开序幕。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没有一丝褶皱,沉沉地压在金宵大厦的顶端,将整栋楼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连星光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楼道里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光线昏黄而摇曳,墙壁上的污渍在这样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眼角淌着黑色的泪,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楼带着小明和明宇,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一步步踏上通往12楼的楼梯。
楼梯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像是多年未曾通风,混杂着若有似无的奶腥味。
那本是婴儿特有的、带着暖意的气息,却在此刻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甜腻中透着腐气,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爸,这里好冷。” 明宇紧紧抓着小明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指节都泛青了,他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害怕,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顺着脚踝往上爬的、黏腻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冷,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抚摸着他的皮肤,钻透衣服往骨头里渗。
小明比他镇定些,他经历过几次类似的事情,左手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
那是明萱特意给他的,用三层黄符纸叠成,边缘还沾着淡淡的朱砂印,此刻正散发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在给他力量。
“别怕,跟着爸走,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回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楼梯转角的阴影、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后面,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
明楼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只夜行的猫,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楼道里的任何一丝异响,呼吸都放得极轻。
12楼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晚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外面垃圾桶的馊味,吹动着贴在墙上的旧海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踮着脚尖走路,鞋底蹭过地面,又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声窃窃私语,含糊不清的话语钻入耳膜,让人心里直发毛。
“萧伟明说,老太太住1204。” 明楼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走廊中间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中国结,红色早已变得黯淡,成了灰扑扑的暗红色,边角已经磨损发黑,丝线都断了好几根,透着一股陈旧的、被遗忘的气息。
他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走到楼梯间的阴影里隐藏起来,像三只蛰伏的夜行动物,耐心观察。
大约过了十分钟,1204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生锈的铁轴在转动。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萧伟明口中的那位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衫,布料看起来很粗糙,上面还有几个补丁,头发花白稀疏,像一蓬枯草顶在头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手里果然抱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看不清形状,但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小,被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用力得青筋都露了出来,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护崽意味。
老太太没有走楼梯,而是慢慢走向电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是萧伟明说的那首老摇篮曲。
那旋律缓慢而诡异,每个音符都像是拖着长长的尾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跟上。” 明楼对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眼神示意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对方。
等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显示楼层的数字开始跳动,他立刻带着孩子们走到1204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灰色仪器。
这是从科技位面买来的声波探测器,能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探测室内是否有生命活动迹象。
探测器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个微弱的红点,就在房间深处,并且伴随着规律的波动,起伏的频率像是……呼吸?
明楼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就奇怪了,老太太明明出去了,房间里怎么会有呼吸声?难不成还有别人?
“里面还有东西。” 明楼压低声音,对小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小明,用‘开锁符’。”
小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指尖在符纸上快速划过,口中默念着简短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清晰。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微光,像一条小蛇般灵活地融入门锁。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一股浓重的奶香混合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很冲,甜腻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让人忍不住想皱眉,胃里也有些翻腾。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像是与外界隔绝了,只有墙角有一盏小小的夜灯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却更添了几分诡异。
房间陈设简单得有些简陋,一张老旧的木床,床沿已经掉了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床单是洗得发白的粗布。
一个掉漆的衣柜,柜门有些变形,关不严实,留着一条缝;桌子上放着几个空的奶瓶,瓶壁上还残留着黄色的奶渍,已经干涸结块,看起来有些恶心。
“红点在衣柜里。” 明楼用手势示意,指了指那个紧闭的衣柜门,眼神示意小明和明宇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紧张,慢慢走过去,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旧摇篮,摇篮的木头已经有些腐朽,带着虫蛀的痕迹,摇臂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
摇篮里铺着一块褪色的碎花布,上面沾着一些不明污渍,布上躺着一个……婴儿玩偶?
那玩偶是用布缝制的,做工粗糙,五官模糊不清,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大小不一,此刻正“睁”着,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在那里等着他们。
奇怪的是,刚才探测器显示的红点,就在这个玩偶身上,那规律的波动也来自于它,像是有生命一般。
更诡异的是,玩偶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咧着嘴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这就是……发出哭声的东西?” 明宇看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臂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下意识地躲到小明身后,紧紧抓着小明的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明楼走上前,仔细观察那个玩偶。
玩偶的布料很旧,是那种很粗糙的麻布,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身上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伸手想拿起玩偶,指尖刚要碰到布料,突然,一阵清晰的婴儿啼哭声猛地响起——
“哇——哇——”
哭声就在耳边响起,尖锐刺耳,仿佛有一个真实的婴儿在摇篮里撕心裂肺地哭泣,那声音直往人的耳朵里钻,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凄厉,让人心里一阵揪紧,头皮都跟着发麻。
明宇吓得捂住耳朵,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微微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小明也脸色发白,但还是强忍着恐惧,紧紧盯着那个玩偶,左手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平安符。
只有明楼依旧镇定,他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身上刻着简单的符文,瓶口对着玩偶,按下瓶身上的按钮。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瓶口射出,瞬间笼罩住玩偶。
啼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光束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在挣扎、扭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最后慢慢消散在光束里。
“这是‘收灵瓶’,能暂时困住低级怨灵。”
明楼一边将玻璃瓶收好,放进特制的布袋里,一边解释道。
“这玩偶里附着一个婴儿的怨灵,但怨气不强,应该是被人操控的,否则不会只发出哭声而不伤人,操控它的人,目的恐怕不简单。”
就在这时,小明注意到摇篮底部似乎刻着什么图案。
他蹲下身,用手机的光照着看,光线在布满灰尘的摇篮底部晃动,照亮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边缘还带着毛刺,刻痕很深,像是凝聚了极大的恨意。
“爸,你看这个。”小明蹲在摇篮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伸手指向那个符号,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指尖悬在符号上方几毫米处,像是怕碰一下就会招惹来什么不祥的东西。
“这纹路歪歪扭扭的,乍一看就像是小孩子拿着石子乱划的,可你仔细瞧,这每一笔的走向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绕得人心里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符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冷些,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带着一股阴沉沉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明楼立刻凑了过去,膝盖弯下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当看清那个符号的瞬间,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按在眉心轻轻揉了揉,仿佛要驱散那符号带来的不适感,又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养灵阵’的简化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而且你看这刻痕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符号边缘,那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还残留着一丝血气,呈暗褐色,边缘都发黑了,应该是用活物的精气来滋养的。有人在刻意培养这个怨灵,用心恐怕不简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指尖在符号边缘轻轻拂过,能感觉到那深入木头的寒意,像是连坚硬的木头都被这阴毒的阵法浸透了,带着股化不开的阴冷。
“这阵法虽然简陋,却阴毒得很。长期用血气滋养,怨灵的戾气会越来越重,从最初的啼哭扰人,到后来可能会主动伤人,等它养得足够凶了,怕是要出人命的,到时候可就不是哭几声那么简单了。”
就在他们专注研究符号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地板在承受不住重量,发出痛苦的呻吟,又像是随时会“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人心上,让心跳都跟着漏了半拍。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老太太那诡异的摇篮曲,咿咿呀呀的,不成调子,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般,顺着门缝一点点钻进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她已经站在门外,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往里窥探,连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
“不好,她回来了!”明楼当机立断,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做出决断。
压低声音对小明说,“小明,带明宇从窗户走,顺着外面的排水管下去,到巷口的路灯下等我,我来断后!”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水里,瞬间稳住了局面。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巷,窗外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大的嘴,下面堆着几个半满的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馊味,在晚风里弥漫开来,钻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皱眉。
幸好窗户离地面不算太高,估摸着也就两三米,下面是松软的泥土,跳下去应该没问题。
小明立刻拉着还没回过神、脸色发白的明宇跑到窗边,手指用力抠住生锈的窗框,指腹被铁锈硌得生疼,还刮出了几道红痕。
他猛地一用力,推开窗户,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和垃圾桶的臭味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额前的碎发都被吹得贴在了额头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爸,你小心!”小明回头望了一眼明楼,眼里满是担忧,那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手却紧紧攥着明宇的胳膊,生怕他害怕乱动,语气急促却坚定,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快走!别管我!”明楼催促道,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符咒袋,指尖已经触到了黄符粗糙的边缘,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里安定了几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明不再犹豫,咬了咬牙,先扶着明宇踩上窗沿,看着他颤抖着抓住排水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自己跟着跨出去。
两人扒着墙壁上斑驳的排水管,铁管上的铁锈蹭得手心发疼,还黏糊糊的,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他们一点点往下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楼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迅速转身,将摇篮轻轻推回原位,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又把那个婴儿玩偶摆回原来的姿势,连玩偶脸上那颗歪斜的纽扣都对齐了原来的角度,甚至刚才小明蹲过的地方,都用脚仔细蹭了蹭,抹去地面上那一点点被惊扰的灰尘痕迹,确保看不出丝毫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敏捷地躲进了衣柜旁边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完美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了,眼睛却像夜视镜般,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紧紧盯着门口,捕捉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生锈的合页在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无声地呻吟。
老太太走了进来,依旧抱着那个黑布包裹的东西,她的步伐比刚才出去时更慢了些,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承载了千斤重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她似乎有些迟钝,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并没有察觉到房间里的异常,径直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下。
那竟然是一个透明的奶瓶,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血液,血的颜色鲜红得刺眼,没有一丝杂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融化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像是一汪流动的血浆,看得人心里发寒。
她拿起奶瓶,枯瘦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摩挲着,那手指关节突出,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布满了褶皱和黑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像哄真正的婴儿一样,将奶嘴一点点凑到那个玩偶嘴边,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声音嘶哑而古怪,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在摩擦。
“乖孙,快喝,快喝呀……喝了就长大了……长大了就能帮奶奶报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那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那些害死你的人,一个个都跑不了,奶奶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要变得厉害些,再厉害些……到时候,就能把他们都拖下来陪你了……让他们也尝尝这黄泉路上的冷……”
躲在阴影里的明楼,双手紧紧握着那个收灵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都被瓶身硌出了红痕,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疯狂,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心里。
他心底清楚地知道,《婴》的事件,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更复杂,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不浅。
这背后隐藏的,恐怕是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充满血泪的恩怨,一场酝酿了许久的、带着疯狂恨意的阴谋。
而那个被操控的婴儿怨灵,不过是这场阴谋里最可怜、最无辜的棋子,被人利用,被人豢养,失去了本该有的安宁。
他悄悄从符咒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追踪符,指尖轻轻一弹,符咒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像一粒尘埃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老太太的衣角上。
怎么样,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期待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