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彦阳迎着第一缕射进房间的晨光醒来,醒来后没在床上多耽搁,洗漱穿衣后便准备出门晨练,他刚推开门,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房门,倚靠在回廊栏杆上的邵红。
他正疑惑姐姐为何站在自己门前,楼下便传来棍棒碰撞声和叫好声。
听到动静,他愈发疑惑,当即走上前去。
他还未靠近,邵红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随即开口道:“醒了呀。”
对于姐姐能够在还没看到自己,便发现自己动静的本事,彦阳并没有太过意外,走到邵红身边,点了点头:“嗯,姐,早上好,这是……”
彦阳正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目光扫向楼下,赫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莉?她这么早来这儿干嘛?”彦阳看向邵红,疑惑地问道。
艾米莉出现在这里,是彦阳没有想到的,他本身打算晨练结束,再出发去行动基地找她的。
邵红看着下方左手持圆形木盾,右手单持一把木质长杆,正与一个双手紧握长杆的李家外勤交手的艾米莉,眼底漾着浅淡笑意,缓缓解释道:“她一大早就来找你了,说要带你做悬赏任务,教教你怎么做,后来看其他人晨练,一时手痒,便找人练手了。”
“哦,这样呀,那我下去看看,顺便等她完事了,我练下你教给我的那套拳。”彦阳说完,转身便往楼下奔去,邵红也没有阻止,点了点头,便继续看着下方的交手。
彦阳很快来到一楼,找了个空位站定。
此时艾米莉与另一名李家外勤刚结束数轮试探,正分开相对而立,各自摆出架势。
艾米莉左手持木质圆盾护于胸腹,右手紧握木杆中段,顶端斜指前方,摆出西洲枪盾兵的标准架式,盾与木杆配合简洁直接,尽显攻防一体的风格。
对面的李家外勤则是左手握木杆中段托举顶端,右手于腰后紧握杆尾,杆尖微垂,正是东洲枪法中“太公钓鱼”的起手式,看似守势,实则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此刻两人都是身着纯白色丝质练功服,艾米莉身上这套应该是临时找人给她拿来换上的,毕竟他可不觉得艾米莉会穿着这身来找自己。两人手中的木杆顶部各裹着一个浸过染料的布包,这布包模拟枪尖,一旦刺中对方,便会在身上留下印记,既分胜负又避免了真实兵刃的伤害。
短暂停歇后,艾米莉率先出手。她的招式极为简练:抬杆、刺击、格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无花哨变化,但时机与速度把握得精准至极,尽显身经百战的战士本色,攻势迅猛如雷,逼得李家外勤只能连连防御闪躲。
没多久,那名外勤的额头便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已体力不支。彦阳见他步伐开始紊乱,便知他已难以为继。
正巧此时,艾米莉瞅准破绽,抬手将木杆疾刺而出,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连对手自己也不例外,旋即又迅速收杆,立身站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名外勤低头一瞧,胸口已赫然多出一个红点。
见状,他坦然躬身道:“我输了,佩服。”
说罢,便带着些许沮丧退场离去。
艾米莉提着木杆与盾牌活动了两下筋骨,还将木杆往盾牌上重重磕了两声,正准备开口询问“还有没有人要来试试”,目光却瞥见了人群中的彦阳,当即把武器放回旁边的架子上。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散开,而艾米莉径直朝彦阳走来。
“你可真够能睡的。”还没走近,艾米莉的抱怨声便传了过来。
彦阳轻敲战术目镜,tEI界面上显示此刻才早上六点一刻,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答道:“大姐,现在才六点啊。”
艾米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一旁凳子上拎起一个米黄色麻布手提袋,透过袋口能看到里面叠得整齐的衣物,同时看向彦阳,开口问道:“你房间在哪?”
“你问这个干嘛?”彦阳有点疑惑。
艾米莉抬手用手背拭去额角的薄汗,随即说道:“去你房间洗个澡,我这出了一身汗。”
彦阳没拒绝,抬眼望向三楼,邵红仍倚在回廊栏杆上,正朝着他俩的方向看过来。
彦阳开口道:“三楼,我姐后面就是我的房间,你上去吧,如果不确定就问她吧。”
“行。”艾米莉对着彦阳比了个“oK”的手势,拎起手提袋,快步朝楼梯走去。
随着艾米莉的离开,楼里的外勤也都恢复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有人走进了食堂去吃早饭,也有人开始利用中间空出来的空间晨练,彦阳见状也寻了块平整空地,沉下心来,练起了邵红改进后的那套凰祖婆婆传下的拳术。
彦阳完成晨练,缓缓收势,闭上眼冥想片刻,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艾米莉也从三楼走了下来,邵红跟在一旁。
彦阳睁眼看向艾米莉,看到她此刻已经换下了刚刚比试用的衣服,转而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羊毛大衣,内搭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搭配套住牛仔裤腿的牛皮长靴,“噔噔噔”地快步走来,神色依旧干练。
两人走到彦阳跟前时,还没等他开口,艾米莉便转向身旁的邵红,道:“邵师,我先带他出发了。”
“邵师?”听到这个称呼,彦阳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看向艾米莉,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邵红眉眼带笑地问道:“先吃了早饭再出发吧,任务归任务,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对吧。”
邵红这么一说,彦阳腹中的饥饿感就涌了上来,也点点头,道:“对呀,不用这么着急的吧,我先去吃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说着就准备往食堂走,但这时候艾米莉则是应道:“有人在等我们,这个任务我准备好几天了,不能错过了。”
说完看向彦阳,从兜里掏出一个磨砂玻璃瓶,倒出两枚褐色能量补剂,直接给彦阳扔了过去,同时开口:“就吃这个,效果一样还省时,咱们现在就出发。”
面对飞来的那两枚能量补剂,彦阳无奈地一把抓住,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艾米莉直接抓住彦阳的胳膊,然后对邵红说:“那我们就先走了,邵师再见。”
说罢就硬拽着彦阳往武馆的大门走去,彦阳并没有反抗,把手里的能量补剂塞入嘴里,转身朝姐姐挥了挥手,随艾米莉走出了武馆。
走在武馆和公路之间的步行街上,彦阳想起刚刚艾米莉对邵红的称呼,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把我姐叫邵师呀?”
艾米莉松开彦阳,目光扫过街边已忙碌起来的摊贩,解释道:“我之前一直对东洲传统武技不屑一顾,觉得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把戏,直到……”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彦阳,接着说道:“直到鸢尾号上和你交手那次,我彻底改观。这次来自由市前,我绕道去了趟来世岛,看到智美按你姐姐的方法训练新兵,便对东洲武技更感兴趣了。”
听艾米莉说了半天还没触及“为什么喊邵师”的重点,彦阳倒也不急,耐心等着。
这时鼻尖飘来阵阵早点的香气:叉烧包的甜润、虾饺的鲜香,还有肠粉淋上酱油的醇厚,引得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能量补剂已然起效,即便买来也吃不了多少,他索性作罢,强压下对那些冒着热气的早点的念想,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艾米莉身上。
“而我这次到自由市后,就去找了邵师,想请教这方面的问题。她也没藏私,详细讲解了东洲武道的渊源,还有人体穴位的奥秘。”艾米莉说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实际体验后才发现,这东西虽难用现代科学解释,却着实有效,透着股说不出的奇妙。我本想喊她老师,可她却说受之有愧,不便做……我的老师。”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围往来的行人。
彦阳瞬间明白,她是顾忌公开场合,不便暴露真实身份。结合姐姐平时的说话习惯,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肯定是“她不便做北极星领袖的老师”。
姐姐已是李家高层,具体有哪些职位与身份,连自己这个弟弟都不完全清楚。虽然现在李家和圆环是盟友,但毕竟分属不同势力,若以“师徒”相称太过敏感,以姐姐的谨慎性格,自然不愿被艾米莉称作老师。
看到她谨慎的样子,彦阳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所以你就喊她邵师了?”
艾米莉微微点了点头。
彦阳心中了然:姐姐本就好传道授业,而艾米莉本就是北极星最顶尖的战士,功底扎实、天赋出众,姐姐自然乐意指点她;至于“邵师”这个称呼,既显尊重,又避开了“师徒”的敏感关联,确实恰到好处。
没再多纠结这个问题,两人已走出步行街,来到路边,彦阳一眼就看到艾米莉的肌肉车停在自己的SUV旁,随即问道:“咱们去哪?你在前面带路吗?”
艾米莉摇了摇头,答道:“你开车,我坐你的车。”
听到这话的彦阳也没有反对,掏出钥匙遥控打开车门,然后绕过车头朝着驾驶位走去,彦阳坐上驾驶位时,艾米莉也已坐到副驾驶座,坐好后,艾米莉开口:“我发了个坐标给你。”
彦阳点了点头,双击战术目镜,调出艾米莉发来的坐标并设置了导航。
尽管天色尚早,华埠的街道已褪去静谧。路边的早点摊蒸腾着白蒙蒙的热气,红底金字的商铺招牌在晨光里渐次醒目,几名西洲游客举着相机驻足,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早点摊,显然是来体验华埠早茶文化的,不少店家正忙着卸下门板,吆喝声与锅碗瓢盆的轻响交织成晨的序曲。
彦阳启动车子后,缓缓驶上街道,没有惊扰到路上行人,驾车间随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做什么任务?”
艾米莉望着窗外华埠独有的晨忙景象,指尖轻点着车门内扶手,淡淡开口:“就是个普通悬赏,具体情况没必要细说。无非就是某个异能者利用异能犯罪,然后被通缉挂了悬赏,这家伙倒有些狡猾,我找人盯了好几天,总算等到他的消息了,得赶在他跑之前抓住。”
“明白了。”听艾米莉这么说,彦阳便不再多问,专心驾车朝着目的地驶去。
约半小时后,彦阳驾车驶入自由市边缘的一处老旧街区。残破的房屋随处可见,墙面斑驳脱落,铁皮修补处锈迹爬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潮湿的霉味;屋前草坪杂草横生、杂物堆积,全然无人打理。
每栋房子几乎都围着简易铁网栅栏,栏网歪斜锈蚀,屋前阶梯上时不时坐着一两个神情萎靡的人,直勾勾盯着驶过的车子,眼神里藏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彦阳在街区里又开了两分钟,前方右侧拐角处突然冲出一人:穿灰色兜帽卫衣,蓬头垢面,卫衣上沾着不明污垢,模样形同流浪汉。他站在路边拼命挥手,彦阳见状下意识把脚挪到油门上,打算加速驶过。
但这时旁边的艾米莉却抬手示意,同时开口:“在前面停下。”
听到艾米莉这话,彦阳带着疑惑转头看向艾米莉,但瞧见她淡定的目光,随即也就没有多问,直接将车子停到了那个流浪汉的身边。
见车子停在自己身边,流浪汉迫不及待地敲着艾米莉这边的车窗,艾米莉也没有犹豫,按下车窗开关,打开了窗,开窗后,还没等流浪汉说话,艾米莉主动问道:“怎么样,那个家伙还在吗?”
流浪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兴奋说道:“在的,我守了几天了,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看到他回了家,然后就一直没有出来了。”
“嗯。”艾米莉点了点头,也没多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捆卷好的伊戈国纸币,随手扔了过去。
流浪汉没等纸币掉到地上,便一把在空中抓住,接连道了几句“谢谢”后,开心地往街道另一头跑去了。
待流浪汉消失在后视镜里,彦阳转头看向艾米莉,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艾米莉已主动解释:“刚刚那家伙,算是我的线人。”
“那也叫线人?不就是个流浪汉吗?他们能靠谱吗?”彦阳想起对方蓬头垢面的模样,实在无法理解。
“流浪汉怎么了?就不能当线人?”艾米莉勾了勾唇角,眼底透着一丝狡黠,接着解释道:“靠不靠谱这事其实不重要,我只是让他们帮着留意目标踪迹,不用干别的。你别瞧不起这些流浪汉,你不懂他们的价值:他们遍布自由市各个角落,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存在习以为常,往那儿一躺,谁也不会正眼瞧他,就算是最谨慎的罪犯也不例外。”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锁着远处那栋公寓楼,迎着彦阳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悬赏任务说起来简单,无非是抓了目标交给德兰大厅,但目标在哪、怎么抓,都得自己想办法。那些单干的赏金猎人受时间、地点所限,我们虽没这些约束,可单靠自己收集线索、蹲守目标,效率依旧又低又慢。”
艾米莉顿了顿,补充道:“我向来不乐意干这些琐事,以前在凯瑟琳身边,能吩咐近卫队替我处理,我最后出马收尾就行。但现在没了亲卫队可指挥,只能换个法子:一次性接一堆悬赏,雇这些流浪汉在目标曾出没的地方盯梢,有消息就给笔小钱,没消息我也没损失。广撒网,总能捞到一两条‘笨鱼’。”
“哦,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出发吧。”说着,彦阳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