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月也没想到夏暮晖会突然发难,若非苏煜欢反应快,伸手将她往后拉了一把,那蹦跶起来的玻璃碎片只怕就从她脸上划过去了。
诧异过后,夏清月面色微沉,看向夏暮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厉:“你不服,你有什么资格不服?我告诉你,你为什么比不上我哥,因为你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而你是不被世俗的私生子!”
“那些我妈去世后才冒出来的后来者也就罢了,毕竟我爸那时候是丧偶状态,这些人想上位当夏夫人是人之常情,没人能说出个不是来。可你妈和之前的那些女人不一样,她们是明知道我爸已经结婚,有了老婆还上赶着往前凑,知三当三,故意破坏他人家庭。就连你的出生,在她们眼中都不过是上位的手段罢了。”
“且不说那些没名分的后来者,即便你妈真上位成功,她也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就像你,哪怕你妈真进了夏家,你真成了夏家少爷,依旧一辈子摆脱不了私生子这个污点,这就是你跟我哥的区别!”
“你有今天,怨不得我哥,怨不得我妈,更怨不得我。你该去怨那个只顾自己欢愉,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不给你还有你妈一个好名分的老头子,怨为了钱财名利,为了往上爬出卖身体,毫无底线,明知别人有家庭,还上赶着往上凑倒贴给人羞辱的妈。”
看得出来,夏清月这些话在心里已经憋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以前的她不敢说出口,也没底气说出口,而现在,她有了勇气,更有了底气,无所畏惧。
苏煜欢作为一个外人,就站在边上默默当她的旁观者,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一出系统出品npc固定要走的游戏流程。
未曾想,这年头看戏也有风险,看着看着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夏暮晖被夏清月的一番话彻底撕开了遮羞布,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夏清月方才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这个私生子又不是我愿意当的,我也想有个幸福的家,父母恩爱,父慈子孝,可他们给我这个机会了吗?凭什么我要因为这种不能选择的事情被人咒骂,嫌弃,鄙夷,羞辱,这不公平!”
愤恨怨毒的目光扫过夏清月,落到了一旁看戏的苏煜欢身上。
“你也瞧不起私生子,你也瞧不起我!”
苏煜欢也没想到这火烧着烧着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暗道倒霉。
“我确实瞧不起小三,瞧不起你,但我没有瞧不起私生子。”
夏暮晖听到她前半段话本要发怒,听到后面这一半,愣生生又憋了回去。
“就像你说的,做小三是成年人的主观选择,私生子不是。人无法选择父母,无法选择身份,却可以选择怎么去活。听得出来,你很排斥私生子这个身份,将它视为耻辱,不乐意听人提起。这完全可以理解,私生子的身份确实见不得人,上不到台面,但不可否认,它同样为你提供了不少资源。”
夏暮晖愣住:“什么资源?”
“钱,好的住处,优越的教育资源,还有一些你父亲愿意带你接触的人脉……”
“我是父亲的儿子,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苏煜欢气得想赏他一记白眼:“我的意思是,你所享受的资源,准确来说跟清月他们这些婚生子不差什么。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明白,你最该做的是把握住这些东西,利用这些东西提升自己,然后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可你显然不这么想,你想的是抢走清月他们兄妹俩的身份,成为夏家真正的少爷,然后继承你父亲的公司,你父亲的遗产。”
“我这么想有问题吗?我也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他们能得到的东西,我就不能碰?”
“你这么想当然没问题,可你既然是这个想法,那就不能怪别人一再拿私生子的身份来攻讦你,因为你预想中的继承你父亲的公司,继承你父亲的财产,靠的不是别的,正是你私生子这层身份。”
夏暮晖脸一黑,显然苏煜欢这话不意外的再一次戳到了他的痛点。
“你想要靠着这个身份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就要接受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非议与负面影响,包括被人鄙夷,嫌弃,瞧不起。”
苏煜欢迎视着夏暮晖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夏暮晖迎视着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止不住咯噔一下,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气势也随之弱了几分。
“你可能觉得只要你妈能上位,你就能让清月她哥给你腾位置,让你成为夏家名副其实的真少爷,顺理成章的继承他们父亲的公司,继承他的一切。届时,便不会有人再拿你跟你母亲,曾经私生子小三的身份说事。可事实上,除他们兄妹以外的那些私生子私生女全都是这么想的。”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但这世上永远不缺比你更优秀、更厉害、取得更多胜利的人。”
苏煜欢凑近夏暮晖,意味深长:“嘴上叫嚣着证明自己,到头来却还不是想着靠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来上位。一边利用这层关系往上爬,一边又极力否认这回事,这叫什么知道吗?这叫,又当又立!”
“你……你……”夏暮晖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手指着苏煜欢脸,不停上下抖动。
苏煜欢可不惯着他,一把拨开他的手,挺直腰杆,似笑非笑道:“看在你今天给我带来不少乐子,让我不至于刚回帝都就觉得无聊的份上,奉劝你一句,早些收起你那些歪心思,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你父亲的公司除了他们兄妹俩,不可能落在任何一个私生子手上,包括你。”
“为什么?”夏暮晖双目赤红的瞪着苏煜欢,显然并不把苏煜欢的提点视为好意。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从未跟人打听过你父亲跟清月母亲这个正妻当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夏暮晖噎住:“我……我只知道他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准确的说,是我父亲对他们母亲,没有任何感情,反倒是对我母亲很是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夏暮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嘚瑟得不行的得意模样。
让苏煜欢一下子想到了小三们试图让自己破坏他人家庭这一行为合理化的至理名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眼前这人这副姿态,分明是自信的笃定,他母亲才是夏父所谓的真爱。
“你是想说你父亲真正爱的不是他的原配妻子,而是你的母亲?”
苏煜欢这话一出,退守一旁没吭声的夏清月都忍不住笑了。
夏暮晖听到夏清月的笑声,脸色一青,仿佛受到了冒犯:“是又怎样!”
“那他这真爱可真够多的,有了你母亲还能出去找小四小五小六……”
夏暮晖脸色刷白,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他其实也清楚,什么最爱的女人,最疼爱的儿子,在夏清月这两个婚生子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他只是没想到,会被如此直白的点明罢了。
“那你知道他明明对原配妻子没有任何感情,并且在妻子去世前就已经在外养了不少女人,且与外面的女人生了不少孩子。可在妻子死后却没扶正过任何一个女人,让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个私生子堂堂正正的进入夏家,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儿。”
“为……为什么?”
“因为真爱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屁都不是,只有利益才是这世上最牢靠的东西。”
夏暮晖二人不约而同愣住,不等他们想明白苏煜欢这话的意思,她接下来的话便先一步把两人炸翻。
“清月他们兄妹的父母当年是商业联姻,强强联合。不说其他,就你父亲现在手头那家公司,名义上他持股过半,是公司当之无愧的决策者,可事实上,这过半的持股里面,他占百分之六十,清月的母亲占百分之四十。清月母亲死后,这部分股份虽然暂由夏总这个监护人保管,可事实上它们属于清月跟她哥,并且只能属于他们俩。”
“除此之外,夏总在清月的外家,也就是她母亲的娘家公司同样持一部分股份,属于当年双方联姻的利益交换。在这部分利益的牵扯下,夏总的公司继承人也必然只能是他们兄妹之一,毕竟夏煦阳和夏清月的母亲是死了,可他们母亲的娘家人又不是全没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夏母的娘家人可以对夏父在外的混乱私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可能容忍他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私生子影响到夏煦阳与夏清月的继承权,影响他们的既得利益。
夏暮晖听完苏煜欢的话,如遭雷击,整个人摇摇欲坠,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满脸的茫然无措。
苏煜欢说的这些要是真的的话,那他还有他的那些私生子弟弟妹妹,这些年又争又抢,究竟争的是什么,抢的又是什么?
苏煜欢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出于同情将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又吞了回去。
利益牵扯是一方面,可若夏父真对他们乃至某一位小三有偏爱,这里头能够操作的空间可不要太大了。
可他没有,这就说明,在夏父心里其实也一直很拎得清,玩归玩,孩子生归生,在他心里占据他妻儿位置的一直只有夏煦阳兄妹与他们已逝的母亲。
倒不是说他对夏煦阳兄妹跟他们母亲的感情有多深,纯粹就是古板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在外玩的人可以很多,但真正占据他夫人位置的人只能是被他明媒正娶,家世背景也能与之相配的那个,子女同理,这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脸面,谁也无法动摇。
所以,这些个小三私生子,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列,或者说没优秀到让这个大家长打破常规,非他不可。
夏清月同样也很惊讶:“欢欢姐,这些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因为进了集团的缘故,夏清月已经隐隐约约接触到了部分苏煜欢方才提及的事情,但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苏煜欢这个外人,知道的却明显要比她这个公司内部人员多得多!
苏煜欢尴尬的抓了抓脸,嘿嘿笑道:“偶然得知,偶然得知。”
总不能告诉你,之前跟着你们险些被甘家姐弟俩报复出车祸,虽然这事最后定性为有仇之人蓄意报复,但事后苏煜欢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就随手一查……
结果就发现这里头还有旁人的手笔,大致牵扯到了夏父的某个情妇、私生子及其身后的母家。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虽然没被翻到明面上来,却在不久后陆续出事。
苏煜欢出于好奇查了一下,就查到了夏煦阳二人的外家,也就是已逝的夏夫人娘家。
再之后……她就又不小心查到了些豪门秘辛,知道了这夏夫人之位虚悬多年的真相。
只能说,这夏夫人虽然不幸长成了个恋爱脑,为个商业联姻,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的丈夫要死要活,可她哥哥却是个厉害人物,足够让夏父忌惮,无形中护住了两个孩子,实属夏煦阳兄妹二人不幸中的万幸了。
夏清月早不是当年那个好糊弄的天真小女生,但她听完苏煜欢的解释也没再多问,打了电话让人过来将夏暮晖带走,处理完正事后,便亲自开车送苏煜欢回去了。
“欢欢姐这次预备在帝都待几天啊?这几天我能来找你玩吗?”
“可能得待几天。可以啊,不过你现在进了公司,平时应该很忙吧?”
“还好,最近公司项目不多,总体还算清闲。”
“可我怎么听刚刚那家伙说,你们公司最近预备出一个国风系列的新款高定,预备走走刺绣匠人的路子,跟他们合作。”
夏清月转方向盘的动作一顿:“原来,他找你是这个目的。”
“是啊,他都知道来走走我的路子,你跟你哥怎么就不知道来跟我套套近乎?”